敖宣看着他的背影,口中一阵苦涩,耳边也一直嗡嗡作响。

    他脸色微微青白,忍不住扶着廊柱,低头干呕。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心脏剧烈地跳动,似乎要一直跳出来。他撑着廊柱跪倒在地,伸手按在心口,侧颜有青黑色的鳞片现出。

    东华清君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到府上。

    敖宣看着他一脸倦怠地走进主房,有气无力地绞了手巾洗漱,然后直奔床铺倒下,至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他心里发凉,原来想问的话终是说不出口了。

    他扶着额,坐在桌边,进退不得。

    隔了片刻,只听床铺的位置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敖宣,你不睡?”

    敖宣怔了怔,苦笑道:“我就来。”

    大概就是一种通病。明明那个人承诺了,自己却突然踌躇起来,生怕这是一场梦,突然有一天醒了,大家又是陌生人。

    这样子小儿女情态,便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拖拖拉拉走到床边,将外袍脱了挂好,黑暗中只见对方往里床挪了挪,让开一个位置。

    敖宣在床上躺下,却是全身僵硬,心里发苦。这个时候问话,无疑是不合时宜,弄不好还会惹恼了他,可是不问清楚,他自己又睡不着。

    只见东华清君突然翻过身,将头靠在他身上,手臂也搭上了,安然闭上眼。

    呃?

    敖宣抱着怀里的人,却越来越清醒,低下头就可以看见对方细长的睫毛,一面纠缠于南陵思君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一面又要压住心里涌起的绮念。

    不是说龙族是天生欲望浅薄的种族,怎么完全不是这样?

    可是,胸口堵着的那种气闷的感觉又是什么?是不是坚无不催的、叫后悔的情绪?

    敖宣抬手抱着他的肩,低低开口:“席卿,你睡着了么?”

    当然没人回答他。

    “我今天,知道了很多事情……”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曾折损千年修为就为我疗伤?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没有机会说?”

    “那时候我醒过来,却以为你从来都没来看过我……”

    “我后来找你,为什么你不告诉灵素的事情,还要说那种话?”

    “你这次回天庭,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说清楚?”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东华清君一早起来便开始觉得后脑抽痛,试想谁受得了有人趴在自己耳边问了几百个为什么?这样子再能睡得好真是神人了。

    他起床心绪不好,更是直接用抬腿踢了身边的人一下。

    敖宣睡得正熟,感觉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眼中虽还有一丝茫然,但很快恢复清明。

    “你现在清醒么?有多清醒?”东华清君抬手打呵欠,一面懒懒地又躺下去。

    “很清醒。”敖宣支起身看他。

    “那就好,你昨晚上不是有事要问我么,趁现在赶紧问。”

    虽然爽快是好事,但是太过于爽快了又让人觉得心有戚戚焉。

    “你昨晚吵了我一夜,现在又不想问了么?”

    敖宣一个激灵:“你都听见了?”

    “模模糊糊听清一点,我昨日下凡去了,看过灵素他们,累得很。反正今日没事,你有什么话就说罢,不用老是藏在心里。”

    “你之前曾为我折损千年修为,后来又为灵素改写命格,这些为什么都没和我说过?”敖宣盯着他,越说越恼火。

    东华清君看着床顶帘幔,语气平平:“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他将手臂枕在脑后,微微闭上眼:“我就是说了,你会信么?而且,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敖宣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将心里的恼火全部按捺下去:“这种事,只要你说了,我自己想一想自然就会想通的。”

    “那个时候,我自己的事情都一团遭,哪来的心思管你在闹什么?白练灵君那时候不就说过了么,你和灵素才多少修为,比我小多少岁?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心思。”他拉过云被,挥了挥手,“你是听谁说的,是南陵么?他的话,你以后听过就算了。”

    敖宣看着他的背,还是忍不住又问道:“那帝座呢?”他又回到这里,的确是注意到墙上的那幅画不见了。

    “帝座?嗯,帝座昨日说,他是下凡洗清杀孽的,大概这一世过完就回来了。”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我答应过的话自然算数,再说,我同帝座这么多年的知交,你难道还要我同他割袍断义?”

    敖宣嗯了一声,很是满意,别的不说,对方的确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转头看了看天色,方才蒙蒙亮,便从背后抱着他,将整个人都贴过去。

    只是之前被弄醒过,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眼就可以看见眼前那一截象牙白色的、细致的颈项,便是有睡意也跑光了。敖宣等了一会儿,还是低声在对方耳边道:“席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