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穆湛西没有解释什么,自然地转开话题,“工作?”

    “差不多吧,年终了嘛,那边的事处理完就过来看看。刚好放这几天假,我在哪待都是待,就早点回来看看你。”

    “哥哥还说能多陪你两天呢,谁知道你自己有伴儿了,”很快,穆停把话题掰回来,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怎么样,你床上那小o是怎么回事?”

    由此可见,八卦是全人类难以抛弃的恶习,穆停这样不爱管闲事的优质alpha也不能免俗。

    穆湛西不知从何答起,先解除误会讲昨天看恐怖片到很晚,还是先介绍孟以南。

    不等他说话,穆停回想了下,猜测:“我觉得吧,那个小o看着年纪挺小的,是你学妹?”

    穆湛西刚说不是,穆停又擅自发散:“那就是外边认识的了,那你这是跟她来真的吗?标记了?你也不小了,不能做不负责任的事吧……怎么认识的?”

    “……不是,”槽点太多,穆湛西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开头,“是孟叔的儿子。”

    穆停愣了下,逐渐从“孟叔”二字中领会到穆湛西的意思,继而吃惊地睁大眼睛:“我操——啥?!”

    穆湛西就知道他又想多了,简单解释昨天去曹溪成家玩,很晚才回来,因孟以南已经初三,年后大概率会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很难有轻松的假期,于是带着小孩放肆地玩了很久游戏。

    后来还不困就看了朋友强烈推荐的恐怖片,孟以南无法承受鬼片带来的恐惧,穆湛西就没让他一个人睡——当然,穆湛西没有说孟以南当时看着他的眼神有多可怜。

    听后,穆停消化了很久才松了口气,直言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和爸这段时间没照看你,你小小年纪误入歧途了。”

    穆湛西实在有些无奈:“没有。”

    “不过你们关系还挺好的,”穆停情绪平复后笑起来,“孟叔的儿子啊,那他住来家里也不久吧,刚认识才几天啊,又是带他去小曹家又是一块玩游戏的,还肯让他睡你房间。”

    最后发出了“你对谁这么好过吗,真是优待”的感叹。

    穆湛西先是说“还好吧”,又说“他来两三个月了”,以此表明这些真的不是什么夸张到需要用“优待”来评价的事。

    穆湛西的生活较为单调,不是擅长社交的那类人,但也有自己的社交标准。在孟以南来到家里后,每件事他都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顺手做的事而已——

    孟以南生病在浴室里晕倒,发烧三天,除了穆湛西无人能管他。

    孟以南深秋自己转车去很远的学校,目的地基本相同,穆湛西认为可以顺便带上他。

    孟以南因打架叫家长,当时父母远在海外,除了穆湛西没有谁能充当这个角色。

    再后来,孟以南要考试,偏巧穆湛西功课很好、时间宽裕就教给他;孟以南朋友不多又已认识付运他们,穆湛西去曹溪成家就找不到不带他的理由;孟以南有很多没有体验过的事,比如想玩游戏,而那又不是要捞月亮摘星星,穆湛西自然也不吝于一起玩……

    甚至于,他们已经认识了几个月,几十多天,也能算是很熟。孟以南年纪不大,对恐怖片感到害怕,那么当然也不用一个人回房间钻冰冷冷的被窝。

    每件事,都合理而正常。

    没记错的话,穆湛西小时候也有段时间每天拿着枕头去穆停房间,听穆停讲很多很多废话,等睡着了会八爪鱼一样扒在穆湛西身上,差点把他压死……

    总而言之,既然是兄弟,那么这些全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吧?

    穆湛西还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穆停夸张,穆停从小到大交朋友都非常快,认识一小时就可以变得像上辈子八拜相交的生死兄弟,属实非常草率。

    相比之下,穆湛西跟孟以南熟起来的速度已经很慢。

    因此,无论是穆停还是曹溪成,都不应该用“优待”或“对象”、“在一起”之类的字眼来暗示什么。

    于是,穆湛西就简单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穆停,并希望他之后见到孟以南不要再说这方面的话,孟以南也会感到尴尬。

    而且,他还较为严肃地警告穆停,说孟以南还没有分化,不要提会分化成omega还是alpha的事。最好压根都不要问。

    穆停呆了呆,大概觉得有点保护过度:“这么严重啊,提都不能提?”

    穆湛西说是。

    “不至于吧,那我知道他没有分化不说几句是不是也挺刻意的?”穆停见穆湛西皱眉头,又赶紧安抚地笑起来,“好了好了,哥哥在你心里还不至于那么过分吧,都知道那个小弟弟不喜欢提还上赶着烦人?”

    穆湛西这才淡淡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就好”。

    令穆停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穆停还是觉得他对这个新来的弟弟过于好了,猜想孟以南可能正是那种话不多很乖巧懂事的类型,这种比较不容易惹穆湛西厌烦。

    在他看来,穆湛西虽然骨子里算是个温柔的人,但表面有一层冷淡作为保护色,并非温润可亲那一种,耐心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毕竟穆停曾经很多次因为睡姿不好,被穆湛西第二天摆脸色,最严重一次还差点被推下床去。

    他温柔的弟弟根本没有为他好好考虑过!

    ……

    反正,要是真的可以为孟以南考虑得很细致,那就证明他们关系确实很好,平时相处也不会有矛盾。这样穆湛西才会一点抱怨和厌恶都没有。

    就在穆停准备满足好奇心,再问问穆湛西为什么不能提分化时,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感觉是从楼下传来的。

    大概是新弟弟醒了。穆停想着。

    这时,他就看见刚刚还说“普通兄弟关系”的穆湛西几乎没有犹豫地站起来,走到走廊叫孟以南。然后下了楼。

    穆停检查了一下工作文档有没有保存,晚了几秒钟,也跟着下到二楼。

    而他那位向来冷冷淡淡的弟弟正站在新弟弟面前,从穆停的角度看,穆湛西将小孩挡住了大半,但依旧可以从动作推测出,他帮小孩理了理宽大的衣服,又顺了下没扎好的头发。

    然后用一种很难形容的、不知道要描述为更温柔还是更轻一点的声音——总之和平时不一样——问孟以南,醒了,饿不饿。

    “……”穆停想了一下,觉得刚才在三楼书房,用非常无语及“怎么会有傻叉这么想”的表情和语气说着为什么会误会的穆湛西,好像在放屁。

    第40章

    临城的冬日干燥寒冷,一直到这时也没有下雪。但今日光照充足,风吹过窗外的枯枝,阳光穿越枝条,摇摇晃晃投进客厅。

    房子里有地暖,室温适宜居住,穿短袖也不会觉得冷。唯一的不足是有些干燥,需要多多摄入水分。

    而此时,孟以南穿着浅蓝色的羊绒毛衣和藏蓝色牛仔裤,干净整洁,但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听到穆湛西下楼的声音,就先穿上了羽绒外套,一件白色的面包服。

    衣服看着很新,也比较合身,唯有那件面包服因风格原因显得宽大一些,衣领较高,遮住一部分下巴,让人的注意力更容易集中在上半张脸。看起来很像一只柔软无害的小绵羊。

    他醒来的时候刚过中午十二点,正是该吃午饭的时间。

    平时家里都是穆湛西在做饭,但过年第一天刚睡醒不久就要给三个人做饭实在不太人道。穆停见状也说大过节的就不要辛苦了,已经订了餐可以去外面吃。

    穆停这么说完,笑着问他们好不好,却是看着孟以南。

    也就是这么一对视,孟以南忽然觉得穆停和穆湛西很像。

    从五官看,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中眉眼尤为神似。倘若穆停表情少一点,目光再沉一些,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跟穆湛西以假乱真。

    不过穆停的面部表情明显要比穆湛西丰富,如同穆湛西总是淡淡不容易提起兴致的样子,穆停也一直是笑意盈盈,显得很有亲和力。

    这样看的话,他们又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笑容不一样、气质相反、说的话不同,语调语气也大相径庭。

    孟以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乖乖去房间里换衣服。

    衣柜打开,里面三分之二都是孟渡买的新衣服,剩下小部分是孟以南来临城之前自己的衣服。

    他犹豫很久,也挣扎很久,还是拿了新的。

    有一点小小的希望自己好看、体面的原因在里面,更多则是希望自己跟在穆湛西身边不突兀。

    因为他的旧衣服在很便宜的店里购买,洗过很多次,不柔软也不明艳,灰扑扑的。他不想别人觉得他跟穆湛西相差很远,然后偏头小声议论像穆湛西这样好看的人身边怎么会跟着这种不体面的小孩。

    孟以南不具备搭配衣服的能力,于是选了不大会出错的色系,换上后,再找一件外套就可以出门。

    这时门被敲响,紧接着响起穆湛西的声音。他叫了孟以南一声,停顿一下,问能不能进去。

    孟以南说可以,就帮他打开门。

    穆湛西还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小恐龙睡衣,手里拿着几件裹在防尘袋里的衣服。

    门一打开他正要说什么话,只是看到孟以南的样子稍稍愣了下,然后目光下意识移向衣柜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等了等,说没事了。

    他摸摸孟以南的头,神情自然,并没有因多此一举而感到尴尬,只说让孟以南换好衣服去楼下等他,自己一会就下去。

    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那边走。

    有时候,孟以南觉得穆湛西可能已经知道什么。

    他记得孟渡刚来穆家时,如果出门就一定会在饭点回家。

    孟以南不会跟他一起出门,因此大多数时候他回来就会用甜腻的声音叫孟以南的名字,显得兴致高昂,心情很好。

    开始孟以南只是觉得烦,根本不会搭理,但孟渡一直叫他,那声音是一遍一遍回响的噪音,最后孟以南都会下去。

    几次之后,他就知道孟渡为什么总是叫他,以及总是那时回家的原因——只有那个时候穆湛西会在餐厅吃饭。

    孟渡跟孟以南单独在一起时会说什么东西多少钱,把商品标牌拿起来算很多很多遍价格,然后对比他们以前的生活,甚至提起某个孟渡讨厌的邻居或朋友,并不屑地骂他们自以为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在穆湛西面前他就绝口不提价格,也不会提及旁人,只说穆终对他如何好,对他如何上心。然后就在客厅里一件件试那些新买来的东西,衣服的话就会比在身上,问孟以南好不好看,再柔声询问穆湛西。

    其实孟以南能看出来,他很早就知道,穆湛西并非刻薄冷漠的人。

    因为继父状似炫耀与浮夸的行为都没有令他抱怨一句,他只是在被叫到后抬头,淡淡看着,然后对孟渡点点头,沉默又温柔地做以回应。

    有时他抬头目光会不期然跟孟以南相对,孟以南隔着漫长或少许的时间,看到清澈无垢的双眸,再经过同样无法细数的或长或短的时间,于之两相错开。

    可能那些时刻很短很短,短到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长,足以让孟以南看清那些目光多么干净温和,从未夹杂一丝同情与怜悯,也从未表露出一丁点的“你好可怜”。

    穆湛西的温柔从来并非人们广义所描述的那种温软的性情,而是真切的坦然与关心。他不会给孟以南无谓的恻隐,只会想孟以南需要什么,还需要什么,体贴地想到,再给孟以南。

    就好比那时,他只是轻轻看着孟以南,又慢慢移开目光,便是一道刮过又不着痕迹的风。

    在孟以南心里留下浅浅的波澜。

    孟以南拉住穆湛西的手臂。

    很明显,无需思考,穆湛西已经知道他不喜欢那些新衣服。

    于是孟以南把他重新拉到自己这边,推开房门让穆湛西进去,再关上,好像怕哥哥跑掉。

    他很认真地解释:“哥哥,旧衣服不好看,会给你丢人。”

    穆湛西等了下说“不会”,又说“现在很好,穿着吧”。然后给孟以南说他挑的衣服不全是没穿过的,只是找了看起来较为合身的而已:“新年就穿新衣服。”

    孟以南才没有坚持换一身,只是想也不想拿了穆湛西带过来的外套,说只有外套还没有挑好,就穿这个。

    穆湛西就笑了一下:“孟以南,挑个衣服都要这么乖?”

    孟以南不知道怎么挑衣服算乖,只是他发愣的功夫穆湛西就说去换衣服,估计穆停已经饿得不行,不要让他久等。

    那些拿来的衣服也都放进了孟以南的衣柜,说是小了些,穿不上。

    孟以南下楼时,穆停已经换好那身喜气洋洋的帽衫在客厅等他们。

    穆停对孟以南笑了笑,温和地伸出手:“小南,刚才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是小西的哥哥,穆停。”

    这会穆湛西不在,孟以南便再次使用自己习惯的社交法则,客气地跟穆停握手,说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