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穆湛西没有坐在椅子那里,而是去了床边,坐下后拍了拍身侧的地方,让孟以南也过去。

    孟以南就走过去,乖乖坐下。

    穆湛西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你们关系不好。”

    他指的当然是孟渡,且并非问句,孟以南听懂了,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等了一会,穆湛西又说:“你不想让他看见?”说着,穆湛西伸出手,手心向上,像意指之前孟以南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去,又似乎在等孟以南把手递过来。

    孟以南愣了下,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

    “还是说,在这里不可以牵手?”

    穆湛西说这句话时神情几乎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好像就是问一问孟以南是否有什么禁忌,有的话就会注意。没有别的意思。

    但他的手依旧摊开伸着,没有收回去,声音也很轻,那感觉就像如果孟以南不回应一下,就难免显得他孤零零的很可怜。

    于是孟以南就顺势把手放上去,并选择了最好回答的问题:“我不想让他看见。”

    “为什么?”穆湛西握住他的手,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孟以南手背上,就这样举着,也没有放开或其他什么动作,“他不是希望你跟我打好关系么?”

    孟以南还犹豫着要不要说,毕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孟渡的心思总是那样无理而令人感到厌烦。

    而短暂的沉默之后,穆湛西却又一次聪明地看出孟以南的想法,再次发问:“我们关系很好的事,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话说的这样直白,又一直在这里不走,穆湛西大概是真的有点生气,因此想要疑惑被解答。

    如果孟以南能给出合理的原因,应该就不会再追问。

    只是孟以南给不出原因。

    大概等待了几分钟,孟以南也不知道具体有多久,总之他感觉有那么长的时间,穆湛西忽然耐心告罄,松开他的手,继而垂眸看着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莫名其妙的,孟以南觉得穆湛西此时的神情与平时不同。

    具体不同在什么地方他说不上来,但平时总是孟以南不愿说穆湛西就不会逼迫他,而今天却好像是累了,不再愿意跟孟以南耗下去一样。

    让孟以南几乎没有多想,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生气了吗?”孟以南有些着急地说你别生我的气,又说,“是有原因的。”

    穆湛西便不再动,任他拉着,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温和,孟以南想怎么样就妥协。淡淡地问道:“什么原因?”

    孟以南便抬头看着他,等了好一会才说:“他确实是想让我跟你交好关系,但是,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穆湛西嗯了一声,表示在等他接着说。

    其实这个时候孟以南觉得穆湛西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穆湛西还是在等,就令孟以南控制不住地感到窘迫,很小声地说:“他想让我缠着你。”

    这样说完,孟以南就觉得脸在发烫,而他的声音实在很小,穆湛西似乎真的没有听见,问他:“什么?”

    孟以南等了等,已经无法思考为什么陈述一个事实会搞得人这么紧张,又觉得穆湛西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他想让我变成你的omega!”

    第44章

    空气似乎静了几秒。

    等了好一会,孟以南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吵,又好像刚经历一场筋疲力尽的长途跋涉,运动过量,致使听不清太多别的声音。

    他跟穆湛西各占一部分床沿,离得不算太近,孟以南能看到穆湛西稍微怔愣的神情,但并非震惊,介于意料外与意料中之间。

    他像是早知道孟渡有叫他们亲近的意思,但从未这样直白地考虑过这段关系。

    不过也是,兄友弟恭有什么好图谋的?

    如果说接近要带有一些别的意味,那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用了比孟以南想象中更短的时间,穆湛西就回过神来。他恢复平常那种没有太多表情因此很难看出在想什么的状态,看了孟以南半晌,大概在犹豫措辞,几次要开口,但都没有说什么。

    一开始孟以南还是有些紧张,不知会得到怎样的回复。

    不过见穆湛西这样犹豫,他又轻松了一些,至少穆湛西没有条件反射地将孟以南看作对他有所图谋、心怀不轨的人,而对他心生戒备。

    其实穆湛西要是真的这样想,那也无可厚非。

    与什么也没有的孟家父子相比,穆湛西拥有太多东西。

    好看的皮囊、温柔的性格、稀罕的性别、优渥的家世……他是世间少有的那类人,仿佛天生下来就被上天眷顾,不用为生计担忧,也不会身陷囹圄。

    换成别人,孟以南大概也会觉得不公,会在很痛苦的时候产生嫉妒情绪,会想为什么有些人拥有一切,唯独没有烦恼,而有些人却要寄人篱下,生长于灰暗不清的地界,从未拥有过所谓温馨的归宿。

    不过既然是穆湛西,孟以南又不会嫉妒他,反而觉得他应该拥有这些。或者说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能与这样好的人相匹配。

    过了少许的时间,孟以南不想穆湛西再纠结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其实,就是这些,你现在都知道了。”

    他之前一直拉着穆湛西的手臂,想让人不要生气,此时穆湛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松开了手。

    想了想,孟以南忽然跟他说:“哥哥,我之前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被亲生父母丢弃了。”

    穆湛西愣了下,大概没有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话题。

    不过孟以南并没有停止讲述:“很多事我不记得了,反正后来我就跟着孟渡,他是我的养父。”

    “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就是一个比较虚荣的omega,”孟以南顿了顿,对穆湛西笑了一下,“他见过很多omega年老色衰被抛弃掉的样子,又觉得领养了我,我是他的儿子,有义务赡养他,所以想让我跟他一样找个靠谱的人,最好是很有钱的,这样将来也不会老无所依。”

    穆湛西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难懂,无法说清是相信孟以南说的话还是看穿他而感到无奈。穆湛西问:“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孟以南很笃定。

    实际上他隐藏掉一些事情,认为穆湛西没有知道的必要,又说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谎。

    孟以南心想,谁会知道孟渡在想什么,那是一个收养孟以南但当不好父亲,给予他活下去的权利,却又始终在伤害他的肮脏又可悲的疯子。

    可孟以南却认真地跟穆湛西说:“不过你不用管他,他想什么跟咱们都没关系。我不会听他的。”

    穆湛西没有说话。

    孟以南就接着说:“而且我也不一定会变成omega。”

    “你也讨厌omega。”穆湛西说。

    孟以南点了下头,等了等解释道:“其实也不是完全的那种讨厌,就是不想成为omega。”

    他并非讨厌所有omega性别的人类,只是单纯讨厌这个性别,除了孟渡,也不针对某个其他的人。

    像付运,孟以南就不会讨厌他,也不会把他和肮脏联系到一起。

    只是抛开个人,提到这个性别,是会令孟以南联想到那些不好的场景的。

    omega体型娇小,信息素大多甜腻,拥有无法控制自己欲望的发/情期,会失去理性像野兽一样寻求异性帮助,被占有、被标记,成为某人的所属物。其存在极不人性、不合理、不自由。

    孟以南想要同情,但不愿意共情。

    他不想设身处地思考自己成为omega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念头一动,便会觉得不适。

    而最近,极偶尔的时候,孟以南会矛盾地想要克服这种不适。

    因为穆湛西已经是alpha,孟以南分化成omega的话,更容易得到他的喜爱和垂怜,或许就不会被轻易抛弃。

    人世间诸多欲望和所求,孟以南想要的是一段没有终点的关系,想得到不被舍弃的陪伴。

    只是他又很快发觉自己跟穆湛西再亲也不过是他的弟弟,借着穆湛西的温柔掩盖没有血缘的事实,得到善意的照顾。实际上孟以南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确定的、既定好的长久的陪伴。

    因此成为omega也无济于事,于是孟以南就觉得大概也没有必要克服对omega的厌恶,还是接着讨厌好了。

    这样穆湛西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孟以南的本意从未如孟渡那样别有用心,他认为需要跟穆湛西反复强调“不想成为omega”这一点,使他坦白后再接近穆湛西,也不会被当做另有企图的人。

    他说:“我不想被孟渡知道咱们关系好,是不想让他觉得他得逞了。如果我们装作不熟的话,他就不会得寸进尺,再进一步要求什么。”

    穆湛西一直听着,期间没有表现任何正向或负面的态度,直到这会才问道:“会进一步要求什么?”

    孟以南愣了愣,挠挠脸颊:“我也不知道。”

    “反正他就是那样,很烦,要是知道关系很好,可能吃饭的时候会说‘给哥哥夹菜啊’,或者出门的时候说‘怎么不跟着你哥哥’……这种吧,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很烦,你也会很烦的。”

    “但是我是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孟以南最后总结。

    他说那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穆湛西这一点。

    不过穆湛西并没有很能领会到他的意思,反问:“你没有惹过麻烦?”

    孟以南哑口无言,他确实麻烦过穆湛西很多次,不过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不会在缠着你或者、或者勾引你这种事上……”

    穆湛西看着他,听到某两个字后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感到很好笑,无法把“勾引”这种行为和孟以南联系起来。

    孟以南本来是怕他不明白才说得这么清楚,见他笑了之后又立马闭嘴,觉得再说也是越描越黑。

    穆湛西就低下头,看着孟以南放在身侧的手臂,一边慢条斯理地问是吗,一边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抚摸描绘过腕骨的形状,然后滑到手心。

    直到这时,孟以南才发现穆湛西今天似乎很执着于他的手。

    不能是因为生了气,就要这样捉弄人吧?

    正这么想着,孟以南就再次被弄得双颊燥热,因为穆湛西的动作没有停止,指尖顺着手掌的纹路而下,像把玩一样游走摩搓过细腻的皮肤,最终一一停在指缝间。

    穆湛西抬眼,看到孟以南呆呆的神情,于是没有再犹豫,将五指缓缓伸入。

    他没有用力交握,孟以南的手指就依旧微微蜷曲,致使产生一种微妙的血液停滞的幻觉,让孟以南感到指尖缺血,有轻微发麻的症状,之后又变得很痒。

    这种感觉很快经由手指至手臂的传递,引起连锁反应,孟以南的脑袋也开始晕了。

    他很想问穆湛西要干什么,或者在想什么。现在这种并不是兄弟会做的事。

    不过没能问出口,他连声都不敢发。

    穆湛西偏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充满求知欲地问:“孟以南,你这样怎么勾引我?”

    还是那种淡淡的声音,像随意问的,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孟以南觉得脑袋里“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他觉得好像心脏病了,心跳快得要死掉——为什么穆湛西要亲口说出来?

    “我说我没有……”

    “孟以南,”穆湛西叫他的名字,打断那些话,“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什么?”

    孟以南勉强镇定心神,却下意识舔了嘴唇,继而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口干舌燥。

    穆湛西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嘴角,不过没有为难他,很快再次看向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那就是要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