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旁边有条小巷子,厕所窗户就正对着这里。

    巷子里没有灯,仅有街道上路灯的余光照进,显得昏暗不清。

    孟以南站在窗边,似乎看到底下有人在说话,只是说的内容含含糊糊根本听不明白,至于那些是什么人,他也看不清。

    没一会,孟以南听身后穆湛西似乎没有动静了,这才准备离开,转身前,看见楼下有人好像仰头看他。

    孟以南觉得那人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但他在临城也不认识多少人,更不认识小混混一流,于是只是瞥了眼就将其抛之脑后,转身走向穆湛西。

    穆湛西已经解决完毕,穿好裤子站在那里,看着孟以南。

    孟以南就说:“走吧,去洗手。”

    穆湛西很像电量用光的小机器人,关机一段时间能执行一两个动作,可仅限于此,再多的就没有了。

    孟以南也不再指望他可以自己走出去找到洗手台,于是拉着穆湛西的胳膊,带他洗了手。

    等坐回原位,穆湛西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好像这辈子作为帅哥被派到人间就只有盯着孟以南看一个任务,搞得孟以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孟以南给李叔打电话,李叔就说还有五分钟才过来。

    孟以南待的无趣,周围又没几个醒着的,只好跟还睁着眼睛的穆湛西说话。

    他颇为大胆地“以下犯上”,捏捏哥哥的脸,叹了口气:“你老盯着我,我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穆湛西被捏脸也不生气,还是那样子。

    孟以南等了等,又朝四周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注意这里,才凑近穆湛西,说有个问题要问他。

    也不等穆湛西回答什么,孟以南就有些踌躇、紧张,又很认真地说:“哥哥,你一直盯着我,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孟以南撑着手在穆湛西身侧的扶手上,靠过去时身体倾斜,就比穆湛西稍微矮一些,因此微仰着头看他,显得小心翼翼,又神情专注。

    只是穆湛西脑袋还不清醒,因此没有说话。

    “哥哥,你知道吗,我可能很快就会分化了。”

    孟以南看着他说:“今天腺体也疼了。其实一年之前就偶尔会疼,只是最近次数很多,我觉得大概过几天就会分化了。”

    跟每个人一样,孟以南不会喜欢突如其来的变化。

    面对任何事都想要有充足的准备,游刃有余,讨厌慌乱,更拒绝变化带来的各种不可控因素。

    他喜欢穆湛西,有时却又生怯。

    曾经很多个日夜都想,要是不喜欢穆湛西,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很亲近的哥哥,把穆湛西当做家人,也不会有一些烦恼。

    但大多数时候孟以南这么想过后,都会立马否定这个想法——穆湛西特别好,孟以南重来无数次,也都会喜欢他。

    因此,孟以南拒绝变化,认为现在足够好,不想有任何事出来打破平衡。

    而分化就是可能会打破这个平衡的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或许孟以南很幸运,冥冥之中受到眷顾,不想有变化,腺体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始终不分化。

    但他深知凡事总是会有尽头,幸运是有限的,不会一直眷顾他。

    所以有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问穆湛西,是不是也会喜欢自己。

    要是喜欢的话,是omega也喜欢吗?

    是alpha也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那还会让他做哥哥的弟弟吗?

    还会愿意像什么也不知道那样,一直对孟以南好吗?

    孟以南平时不敢问,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有了可以让自己更加安心一点的机会。

    但他只问了那么一句,说了这几句话,就不敢再往下了。

    他怕穆湛西说喜欢,可自己无法变成穆湛西喜欢的样子。

    又怕他说不喜欢,只是寻常的兄弟之情,想一想就会觉得心口发酸发涩。

    于是最后孟以南装作不在意地拍拍穆湛西的肩,笑着说:“你都喝醉了嘛,我刚刚都是骗你的。”

    穆湛西还是看着他,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可能是孟以南的表情很不好看,又或是穆湛西太过迷糊,无法分清现实,他忽然抬手抱住孟以南。

    孟以南愣了下,有那么一瞬以为穆湛西是清醒着的,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然后会毫无顾忌地说喜欢孟以南。

    但穆湛西只是靠着他,轻声说着“不借、不给”之类的词,声音又低又沉,好像有点生气,又把孟以南抱得很紧。

    孟以南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些话和自己刚才的话联系到一起,于是有些无奈地笑了:“哥哥,你真的喝得好醉啊。”

    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孟以南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接通电话,是李叔来了。

    李叔到底是成年人,进来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玩得太疯了,于是叫孟以南先把穆湛西和付运带上车,他去找曹溪成,看看怎么把这些同学送回家去。

    孟以南得了指令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行动起来,先带着穆湛西去车上。

    出了烤肉店,孟以南总是莫名想到刚才那个巷子,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而不巧的是,似乎有人影在巷子口,也正对着孟以南的方向。

    孟以南心里不踏实,于是走得快了一点,把穆湛西放在车座后排。

    还没有起身关门,孟以南好像就看到那些小混混摇摇晃晃地往自己这边走。

    孟以南快速看了下四周,路上停着一些车辆,但是没有行人。

    而以他多年遇事的经验来看,这些人估计是要找茬。只是目的不明确,孟以南不知道他们是求财,还是准备干别的什么。

    只是李叔现在还在店里,孟以南叫他也不一定听得见,于是孟以南低头跟穆湛西说“哥哥你先睡觉”。

    想了想,又把穆湛西按躺在座位上,非常凶地恐吓穆湛西“不准起来”,这才关了门,往小巷子口走了两步。

    果然,孟以南确定,这些人就是来找他的。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而很倒霉的是,他的腺体又开始疼了。

    作者有话说:

    每只小狗午夜梦回都想翻身做主人(是字面意思,也是字面意思)

    ps:大家先看,晚点还有一章

    第62章

    六月初,临城的晚上还有些凉丝丝的风。

    其实最近已经可以穿短袖,只是晚上气温低一点,孟以南跟穆湛西出门前就知道会玩到很晚,因此还是穿了薄薄的帽衫。

    孟以南从车旁到小巷子口也就几步路,已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他忍不住看了眼烧烤店,但那边今天是包场,大部分人都烂醉如泥,没有谁关注这里。

    “又想什么鬼点子呢?”

    街边的路灯只能照到巷子口往里不到两米的地方,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宽松的运动长裤和上衣一角,乍一看根本不像是会来找茬的小混混,更像是某位路过的学生,比较容易被围着孟以南的这三人打劫。

    孟以南已经不大能记得清这人的长相,不过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那个姓曹的,被孟以南的初中同学方峤称作“曹哥”。

    孟以南一年多以前来临城,转到新学校,因转学生的身份,被方峤他们欺负,吃了一些小苦头,比如说被扬粉笔灰,被抽掉椅子,或被人从楼上泼水。

    当时孟以南都没怎么理,隔天晚上方峤就带了一些小弟堵住孟以南要钱。孟以南说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方峤看了他一会,忽然笑着说,以后是一个班的,就不提钱了,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就算认识。

    孟以南当然知道不是真的跟他交朋友,只是心情也不大好,本着无聊、去就去,或者是看看他们还要整什么幺蛾子的心思,走出了校门。

    然而没想到会有后面那些事,还跟他们彻底结了梁子。

    方峤跟他在学校打了一架,之后孟以南转班了,就查无此人。

    而姓曹的这位显然没可能就那么草草掀过,这人之前还在学校门口堵过孟以南一次,孟以南跑是跑了,但心里依旧知道这事没完,因此此时遇见,也不算太意外。

    “什么都没想啊,”孟以南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瞟了瞟,又往巷子里看了眼,心中明了,估计也就这四人。

    “哦,知道了,是还没想鬼点子,数数呢?”曹哥终于往前走了一步,露出那张其实并不算凶神恶煞或地痞流氓,但一度让孟以南觉得很恶心的脸,“是不是想四个人还可以,小意思?觉得能打还是能跑啊?”

    孟以南露出惊讶的表情:“四个人还不多啊?”

    然后又有些似真非真地笑起来,用一种很刻意的语气说:“曹哥,我才发现这么久不见,你还挺重视我的。”

    曹哥阴狠地看着他:“怎么个重视法?”

    孟以南好像来真的,稍稍扬了扬下巴,露出那种他永远不可能对着穆湛西做出的轻蔑又轻浮的表情,用尚不算成年的少年口吻道:“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啊,还这么多人来招呼我,费心了。”

    孟以南其实很会对付这种人。

    他小时候就见过很多缠着孟渡的“客人”,不论alpha还是beta,最大的相同点都是对孟渡见色起意,这就意味着这些人无一不是赖子、流氓,品质低俗面目可憎,与那些真正处在上层的人完全不同。

    这些人里各有各的坏,也各有各的蠢,不过本质上都有类似点,贪婪、无知、愚昧、自大……孟以南几乎每一种都遇见过,甚至交锋过。

    那些“客人”跟孟渡搞还不满意,还盯上他的养子。

    大概是孟以南八岁吧,第一次碰到有人来摸他的脸,笑着说他好看。

    孟以南那时候就知道,要是什么也不做面无表情看着那些人,就会被骂晦气。反之,只要故作害羞地低着头,眼睛朝上看,那些人就会立马眼睛一亮,如同见了肉的兽类。

    如果一个人弱小,那么他就只是一块无法反抗、最终只能被吞食的肉块。

    但要是强大,那就说不准了。

    总而言之,孟以南见过太多能打的了,至于这个姓曹的,在他眼里很难能有什么能耐。

    他当初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

    而那姓曹的估计是看见他笑就来气,咬着牙狠狠道:“你小子真会说话,老子是对你念念不忘,你他妈的害得老子住半个月医院,差点断子绝孙了,我他妈能忘?!老子做梦都想卸了你那条胳膊!”

    “哦,”孟以南点了点头,说“是有这事”,之后又无辜地眨了眨眼,“其实我当时也很害怕,要是能打早就把你们都打趴下了,根本不会跟着你们一起去迪厅。”

    说完,又补充道:“是你比较松懈,觉得我跑不了了,我才得逞的。”

    “还他妈的怪我了是吧?”姓曹的往前走两步。

    孟以南就害怕了似的往后退,脸色也白了,忽然说:“你等等,我腺体疼,我还没分化呢,你要是打我会出人命的。”

    说着,孟以南抬手捂住自己的腺体。

    他的腺体确实开始疼了,从内而外,火烧一般的疼痛逐渐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