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群抿唇,不动声色的把自己和弟弟的帆布鞋放在了鞋柜里面不显眼的位置。

    沈陌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热情的拎着兄弟俩不多的行李往客房走,说:“家里刚好有两个空房间,平时也没人住,可能有点落灰,等会儿我帮你们打扫一下。”

    叶群没应声,领着叶星跟在沈陌后面进了客房——很干净,完全没有落灰,床都是新的,看起来很软。

    叶星满脸惊奇的看着整洁干净又宽敞的卧室,不安的问叶群:“哥哥,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房子太好了,好到兄弟二人做梦都不敢梦到住这么好的房子。

    叶群没有说话,他也在不安,虽然来之前心里有投奔沈陌的意思,但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沈陌善解人意的开口:“当然,这个房间是你的,你哥的房间在隔壁。”

    他本就长得帅,笑起来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叶星露出‘哇塞’的表情,壮着胆子问:“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沈陌看向叶群,记忆里的叶群还是个受了委屈会哭鼻子的小孩,现在却是连难过的表情都没有了。

    这些年,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沈陌心里一阵心疼,说:“因为,我是你哥的好朋友。”

    叶群眸光微闪,抿唇似是要哭。

    “卡!”

    曹宏表情还算满意,叶向荣却摇摇头,说,“叶群表情太委屈了,再收一点,沈陌现在只是你的好朋友,不是男朋友。”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郁沐和费运的关系不是秘密,毕竟俩人太黏了,虽然众人心知肚明,但是谁也没挑破过。

    现在叶向荣突然挑明,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打个比方,但是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前提下,和公开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费运表情淡定,心里暗爽:朕不只是他的男朋友,马上还会成为他的老公!

    郁沐却觉得是自己因为‘私人感情’耽误剧组了进度,脸微红,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注意,再来一遍,麻烦大家了。”

    众人连连摆手:不不不、一点儿都不麻烦,你再来十遍都行!嘤嘤嘤……好心疼叶群,现在又好心疼郁沐!叶向荣不做人!

    叶向荣感觉耳根凉凉的。

    曹宏看着费运那‘嘚瑟’的表情,都忍不住心疼,恨铁不成钢的在心里咆哮:郁沐,你清醒一点,你是个前途无量的演员,这个败家子除了帅点有什么好的,不要这么乖,还有,不要在休息的时候给他做饭了!他有钱,不用你养!

    现在的男生,怎么这么恋爱脑!!

    让人着急!!!

    “《嫩芽》三十七场一镜二次,action!”

    重来一次,郁沐表情把控的更加到位,完全撇开自己对费运的私人感情后,他现在是叶群,面前这个人是沈陌,是他童年时期的好友。

    叶群对沈陌的感情在友情的基础上又多了一分亲情的贪恋,他渴望自己出生在沈陌的家庭,渴望沈陌是自己的亲哥哥。

    弟弟对哥哥的委屈,和对男朋友的委屈果然是不一样的。

    郁沐想象着郁池‘抛弃’自己出国的这些年,很快就找准了情绪的爆发点,眼神中的委屈,没有丝毫旖旎的眷恋。

    这一遍,叶向荣非常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7章

    窗户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夜空中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谷家睿拍完就收工跟着妈妈回酒店睡觉了,时间虽然很晚了,但现场的工作人员却都精神十足, 完全没有加班的不爽,因为——郁沐马上要拍床戏了!

    郁沐出道以来演的角色大多是事业型,感情戏少得可怜,仅有的感情戏也是别人对他的单箭头, 暴露的镜头就更少了,更不要说床戏。

    因此知道郁沐要拍床戏, 众人都十分兴奋、不对不对,是万分期待。

    毕竟, 谁不想看余阳学长穿男友衬衫的全身照呢?

    郁沐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 现场已经布置好, 众人看到他身上的背心大短裤,同时在心里咆哮:你的男友衬衫呢?!

    这不科学!!!

    郁沐敏锐的察觉到了众人的哀怨,伸手扯了扯宽松的背心,不明所以的问:“有什么不对吗?”

    众人摇头, 心里对服装师非常极其特别的失望:这是床戏, 睡衣裤子那么长合理吗?扣工资!

    费运身上穿着更符合沈陌身份的深色绸缎睡衣套装, 气度非凡,看起来非常贵公子,和郁沐站在一起, 妥妥的真人版王子爱上灰公子。

    众人不由感叹不愧是超模,身材真好, 不说话的时候气质简直满分, 突然就理解郁沐为什么会和他交往了。

    毕竟, 长相满分的确可以弥补很多先天后天的不足,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真的没法对那张脸生厌。

    这场戏是叶星睡着后,沈陌和叶群躺在床上夜聊,聊他们分别的这些年,剧本给了几段固定台词,剩下的让演员自由发挥,到时候只剪辑剧本上的台词。

    “《嫩芽》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ction!”

    窗帘紧闭,头顶上方的灯很亮,灯光下一张四四方方的白色大床,大床上躺着两个人,气氛安静。

    沈陌先开了口,他突然轻笑一声,语气怀念道:“小时候,你最喜欢钻我的被窝。”

    曹宏眉头微蹙,眼皮不安的跳动起来。

    工作人员们:剧本是这样写的吗?好刺激!

    叶群盯着头顶刺目的白色灯光,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应该示弱争取留下,但是面对沈陌,他很难伪装自己。

    分别的这些年,他对沈陌的感情反而变得更深,因为这个世界上只剩沈陌被他当成依靠存在过。

    沈陌并没有等他回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自顾自的说:“我爸走得很突然,那时候我接受不了……对不起,没和你好好告别。”

    沈陌开始给他讲述当年的事情。

    当年他们都还小,叶父家暴的频率‘不高’,每个月两三次,事后总会道歉求原谅,邻居们也会劝叶母好好过日子。

    叶母一次次的选择了原谅,直到小叶群为了保护她进了医院,才生出离婚的心思,但最后还是因为叶父跪地道歉自扇巴掌请罪而心软。

    叶群住院的那段时间,沈父出了车祸,肇事者酒驾,判了三年。

    一条人命,三年。

    酒是个好东西,是杀人不偿命的护身符,是实施暴力的借口,是逃避现实的工具,所有的错误,似乎都可以让酒精来买单。

    沈陌接受不了父亲的死亡,也接受不了肇事司机酒驾撞死了自己的父亲,却仅仅是三年的牢狱惩罚,他只是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他不懂法,心里只有恨。

    再加上肇事者家属厚颜无耻的让他们写谅解书,威逼利诱,地痞流氓三天两头的上门闹。

    向来好学生的沈陌突然明白,父亲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人能为父亲报仇,而现在,也只有他能保护母亲。

    于是他开始以暴制暴。

    但他还是个小孩,只能和同龄嘴贱的小孩拼拼力气,被多次叫家长后,沈母带他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走之前,叶群还没出院。

    费运说了很多,都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郁沐听得认真,他知道这是费运在给自己讲述沈陌那部分的隐藏剧情,他之前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经历。

    听完只觉心里难受的厉害,心口疼的厉害。

    现场很安静,工作人员受到感染,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费运演戏的时候和他本人反差极大,他语气温和,不疾不徐的诉说着过去,就像一个讲故事的人,很平静,但是越平静就却让人听了伤心。

    曹宏表情满意,叶向荣目光沉沉的盯着郁沐的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陌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笑得有几分凄惨,语气带着恨意:“我有时候甚至想……当初出车祸的为什么不是你爸。”

    叶群眸光微闪,面上闪过惊讶的表情,却无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因为,他心底里竟然十分认可沈陌的话。

    如果当初出车祸的是那个酒鬼多好,母亲不会死,沈陌也不会走。

    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在两个即将成年的大男孩之间产生,本该是一件恐怖荒唐的事情,但是却又自然而然的让人生不出丝毫教育指责的冲动。

    沈陌又讲离开以后的生活,转学后他忘了过去好好学习,没多久,沈母再婚,对方是个有钱的小老板。

    沈陌没有过多的介绍继父,将话题转移到了叶群身上,语气试探的问:“阿姨什么时候走的?”

    叶群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不由回忆起了母亲离开的那个拥挤又狭窄的病房,人间百态,渺小又悲哀。

    沈陌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正要换个轻松的话题,叶群开口说:“三年前。”

    沈陌踌躇的问:“叔叔……”

    叶群语气平稳:“半个月前。”

    沈陌诧异又心疼,他和叶群是邻居,了解叶家的环境,他无法想象叶母去世后,叶群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只是个孩子,不仅要堤防有暴力倾向的父亲,还要照顾年幼的叶星。

    他忍不住伸手从被子里握住了叶群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叶群表情微微动容,积攒的委屈盈在眼眶里,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承受,早就忘了怎么依靠,怎么接受别人的好。

    他无法信任‘背叛’过自己的沈陌,却又不得不信任他,因为目前除了沈陌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经历了什么,沈陌本质是个善良的人。

    叶群没有拒绝沈陌的示好,被子下他食指轻轻勾了勾男人的手背,示弱道:“沈陌,我没有家了。”

    沈陌心疼的伸手搂住他:“这里就是你的家,叶群,你放心住,我不会不管你的。”

    叶群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半晌应了声,说:“谢谢你,沈陌。”

    两个人久别重逢,躺在一张床上慢慢找回了童年的记忆,他们一起天马行空的回忆过去的那些美好。

    这一段剧本上没有,到时候剪辑也不需要,所以可以直接略过,但是费运想演!

    费运即兴发挥的回忆道:“还记得有次你爸妈吵架,你站在门口不敢进屋,我带你去河里摸鱼,你胆子小不敢下水,我拉你下去踩到了泥鳅,你吓得跳到了我背上,死活不下来。”

    郁沐:你可真能编!

    郁沐面上露出微微尴尬的表情,陪着他往下演,嘴硬说:“我不怕泥鳅。”

    费运扭头看他,眼神调侃:“不怕还抱着我不放,哦~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我背你,所以故意赖在我身上不下来。”

    监视器前曹宏表情逐渐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