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同平定方腊、宋江起事,又在西京与耶律大石恶战一场,自然认识。

    这个话不多的西北汉子,和所有的永定军路汉人一样,都是沉默寡言,但是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极为扎实。

    太原城能够守住,王禀当居首功。

    三千捷胜军冲击金兵铁骑的那一幕,依然在他的眼前不断的闪现,这样的汉子没了,真的可惜了!

    胡元脸色有些挣扎地说道:“你就让全天下所有的医者看到这一幕,都是一个结果,那就是死。我有一个奇怪的法子,可以试一试。”

    “还是算了,不试了,我不插手,这王军都死了,就怪不得我了,不试,还是不试了。”

    胡元还是犹豫,自己要是没插手王禀的事,还好说,自己好歹救过沈从。

    官家总不能让自己给死人陪葬,但是要是自己治死了王禀,那就麻烦大了。到时候,万一官家心气不顺,砍了他,他找谁说理去?

    噌!站在种师中身后的几个军卒将手中的环首刀抽了出来。

    妈呀!胡元直接吓了一跳,这群军卒一言不合就抽刀的吗?!伤到人了怎么办!

    “退下!胡御医是宫里来的御医!你们懂吗!城外马贼流匪无数,你们就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去砍砍流匪!”种师中厉声呵斥道。

    种师中的脸色变得很快,换成了笑脸说道:“胡御医还是试试吧。不管什么办法,保住王军都的命才是关键。”

    胡元脸色异常难看,知道自己不试试不行了。

    虽然种师中呵斥的是军卒,可是他却听出了别的味道来。

    这里是军营啊!

    自己要是死了,种师中借口盗杀,官家还能治这个刚拿下河东路大捷的率臣的罪吗?

    胡元欲哭无泪,他颤颤巍巍的从医箱里找到了包裹极为严密的一个瓷瓶,瓷瓶外面缠着一层层的宣纸。

    “我就是试试,要是官家怪罪下来,种帅还帮我说情。”

    胡元也在路上听到了王禀在太原城下的赫赫战绩,他也不愿意这壮汉就这样离开人世间,这大好的河山,王禀还年轻,还应该多看看。

    “官家保佑,这次一定不要有问题啊!”胡元嘟囔着,掏出了一大堆的短刀和针线。

    他非常严肃地说道:“帮我烧一些热水,我要清洗伤口。再来几个人,帮我按住王军都的四肢,防止异动。”

    “还有这些刀具都帮忙蒸煮一下。再准备干净的被褥,放到太阳底下晾晒。”

    胡元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极为怯懦的人,但是他拿起手中刀时,身上充斥着严肃,眼神中透着认真。

    医者之精粗,病者之性命,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胡元救治王禀。

    “等一下,我先洗下手。”胡元本来刚准备下刀,忽然想起自己光煮了刀具,忘了自己洗手的事。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新定的大规矩,洗手。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的性命就只能交给上天去决定吗?

    胡元极为庄重的洗手,然后对种师中说道:“可惜医圣的麻沸散失传已久,麻沸散啊,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要不然王军都还能少受点罪。”

    说完胡元开始动手清创,他异常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锋利的短刀,这些刀具都在沸水中煮过。

    胡元每次与王重阳谈起卫生之道,都会和赵桓给他的护理札记一一应对,补充护理札记的内容,完善护理理论。

    干净,整齐,无毒。

    只是这个无毒,他时常想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了毒疮的出现!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洗去毒素,虽然他不知道毒素是什么,但他还是从护理札记中学会了如何清洗伤口。

    盐水。

    清理疮口的时候,他努力的只割去腐肉和死肉,但是王禀依然在昏迷中,不断的挣扎和哀嚎着。

    如果不是胡元郑重其事的清理伤口,种师中还以为胡元想要杀掉王禀。

    等到死肉清理完全,他将那个层层包裹的瓷瓶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扒开了塞子,缓慢的清理着伤口。

    蒸馏水很好收集,他烧了一锅水,就收集了一瓶蒸馏水。

    可是这精盐,却不是那么好制取的了,这精盐并非日常食用的盐,那里面杂物太多,这种精盐的制作,乃是他们老胡家的不传之秘。

    将食盐倒入水中溶解,用宣纸过滤,在滴入草酸让盐析出,才能得到一丢丢的精盐。

    这袋子盐水,就是他们老胡家的不传之秘,当年为太宗皇帝治疗箭伤,就是用的这个瓷瓶。

    这是一个屠过龙的汴瓷。

    每清理一处伤口,胡元都用蒸煮过的布绢包裹住伤口。

    这是一个极为精细的活,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操作着,唯恐哪里出现纰漏。

    十五处的伤口,遍布全身,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在这桃月里,胡元的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渍。

    以后做这种事,一定要配个人,专门擦汗才是。胡元忽然意识到了他需要一个人擦汗。

    不是他觉得自己多么高贵,只是这汗珠滴落,很容易让伤者的伤口再次化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