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在京中坐镇,赵桓依旧不是很放心。

    党争之风再起,就是赵桓都没信心刹的住车。

    幸好李若水也是个周正的人,未曾借着这个机会,制造恐慌。

    “李太宰,程褚前来复命。京中已经全数梳理停当,各地察子也已经将各地参与此事的官员名单交到了京中,这是名单。”程褚从怀里拿出了河北东路、西路,皇城司监事发过来的名单交给了李纲。

    李纲打开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人头滚滚。杀,不放过,这也是赵桓在信中关于谋反的态度。

    程褚又掏出一张名单,说道:“这份名单是在私下多有抱怨的官员名单,多数是说了些官家御驾亲征,连连征战,暴君之类的话。此类人,要不要一同抓捕?”

    “大宋没有因言获罪这一项,不可轻易牵连。”李纲摇头。

    “这些人对官家不忠。”程褚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道。

    在他心里,既然不忠,就杀掉,或者罢免才对。

    李纲摇头,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若是因言获罪的先例一开,那谏台基本上形同虚设了。

    毕竟谏台和宰相干的活,就是忤逆官家旨意,据理力争。

    他摇摇头说道:“人心隔肚皮,不能因言牵连甚广。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是理清河北东西两路的田产。为均田做准备,河北东西两路的问题,远比河东路和关中要复杂和麻烦。”

    李纲叹气,河东路和关中还好说,都是些兵灾。

    现在金兵已经被彻底的赶出了宋境,均田风风火火的展开,除去均田剩下的田产归了国有,以备军卒分田使用。平时劳作,由工赈监出人耕种。

    但是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均田很难实施,因为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全是沼泽潭。

    能够春耕耕种的少之又少。本来应该是粮仓的河北东、西两路,现在遍地的沼泽滩余。

    实在是无从下手的老大难问题。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太宗皇帝啊,你挖的坑太大了!

    说起为何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没有田的问题,得先从宋太宗赵光义第二次北伐失败说起。

    李刚想到这个就很头疼。

    宋太宗是大宋现在大宋皇帝的高祖父,按理说,极为讲究祖宗之法的大宋,宋太宗的各种政策是不能违背的。

    但是在李纲看来,宋太宗的河北防务实在是太过于儿戏了。

    太宗皇帝在处理与辽国的关系中,先由“备边通好”转向“图制契丹”,再由“图制契丹”转向“联夷攻辽”,最终由“联夷攻辽”转向“修德以怀远”。

    修德以怀远的口号一出,整个大宋彻底失去了图谋燕云的信心。

    连皇帝都失去了斗志,指望手下的人拼死干活?

    汉高祖刘邦的白登山之围,耻辱吗?那是非常的耻辱,嫁了宗室女公主给匈奴不说,还赠送了大量的棉絮、丝绸、粮食和酒,作为安抚匈奴的筹码。

    可是汉武帝给祖宗报了仇,六十年励精图治,每年的省亲队伍,都要努力侦查敌情,绘制地图,了解匈奴人的习性,而后更是名将不断的出现,匈奴差点被汉武帝灭了族。

    而后汉宣帝一锤定音让匈奴的名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李世民被颉利堵在都城门口的时候,耻辱吗?是非常的耻辱。但是李世民直接把突厥给灭了。也让突厥的名号,消失了。

    宋太宗的双股中箭,耻辱吗?大败而归,那是相当的耻辱。

    然后宋太宗决定把整个河北东西两路,挖成了池塘和沼泽,意图阻拦北夷骑兵的策马奔驰。

    将从中御、消极防御、议和苟安的祖宗之法,直到现在河北两路的耕地,谁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池塘、沼田、洼地、洋淀为主的防御体系,经过了事实的验证,如同儿戏一般。

    毕竟冬天一到,就结冰了……还怎么阻拦金人的骑兵南下?

    太祖皇帝赵匡胤时候,给了北地将领相当大的自主权,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每次召见都会对坐而食,厚为饮食,然后赠送钱帛,令其返回驻地。

    宋太祖赵匡胤还曾言“边臣富贵,能养死士,以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十年无北之患。”

    到了宋太宗的时候,以坚壁清野战略思想,各自保护城池,不得出城作战,迫于情况,只许依凭城池防守,不许主动出击。

    这种不允许出城作战的战略指导思想,直接导致了河北东西两路,只有城池可以防守。

    但是城外的百姓,无处躲藏,城内大兵不至,只能任辽人掳掠。

    百姓想活在河北东西两路,简直难上加难,有兵灾,还有人祸,还没地种。

    逐渐外逃的河北东西两路的百姓,直接让河北变成了赤地。

    不仅如此,这种不允许出城而战的消极防御心态,直接导致了辽人采用绕开坚城而过、置之不理、长驱直入的战略,肆意掳掠宋人腹地。

    王冲当初领着二十万兵马,看着真宗皇帝和辽圣宗皇帝打的热火朝天,按兵不动,是有法理依据的,那就是来自宋太宗的战略指导思想——不得随意出城迎战。

    这种指导思想,让河北两路,变成了没有人烟,没有耕地只有洋淀的赤地。

    李纲上的奏章,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填平河北东西两路的水洼,第一年养地,第二年在进行均田。

    可是李纲知道,这太难了。

    大宋一百三十多年,都在河北挖坑,最后坑掉的只有大宋自己而已。

    这个坑怎么填补?是李纲的心头大患,可是他毫无头绪,当初工赈监修黄河堤坝,修到大名府的时候,就停下了,转移向河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