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杀传令兵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的传令兵压根都不敢口语相传。

    “天亡我大金!”完颜宗望看完了军报,两眼一片漆黑,他摇晃着坐在了凳子上,将军报递给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看完叹了一口气,不出他的预料,完颜娄室战略计划失败,完颜希尹战死天德州。

    “豫王也死了,诜王也死了。”完颜宗翰扶着腰坐在了堪舆图前。

    “你说得对,应该和完颜宗磐,太宗一系的兄弟们和解了,再这么闹下去,宋人的皇帝真的会把我们挂城墙上暴尸。”完颜宗翰一脸茫然地说道。

    事情是如何发展成为这样的?

    好像自从那个大宋的新皇帝登基开始的吧,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大宋的人变强了,而且恢复了往日中原王朝的雄风,再次带着他们极为擅长的军阵和精良的武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有些以己度人。

    赵桓是挺小气的,但是还不至于把完颜娄室晒在城头上,或者扔在街上,没有命令不许收敛尸首。

    那样并不能昭示武德充沛,只能显得皇帝暴戾。

    相反,完颜娄室在随着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的时候,是在反抗辽国契丹人对他们的残忍统治,这一点上,赵桓极为欣赏完颜娄室。

    但是现在的金人已经变了样子,他们屠了龙,却逐渐长出了龙鳞,逐渐变成了恶龙的模样。

    自绝于百姓。

    赵桓将这条写在了札子上,等到以后回到了汴京,给赵谌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让他牢记这历史的教训。

    人啊,不能忘本。

    第四百五十四章 耶律余睹献图

    耶律余睹最终不甘的放弃了临潢府。

    如果完颜宗望的谋划,壕堑与堡塞,真的成功的话,临潢城和上京,就会被包围在那道金国长城之内。

    这是耶律余睹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如果真的这样,耶律余睹这手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就一点都没有了。

    “咳咳。”草原上的风是一年四季的,耶律余睹被风吹动着大氅,大氅翻卷着。

    耶律余睹老了,他不中用了。

    他寄希望于耶律大石能够领兵回到辽国故土,但是显然他这个期望已经彻底落空。

    耶律大石需要的是精兵,不需要遗留在东边的这些老弱病残的契丹人,这世界上也没人要他们。

    耶律余睹倒不怪宋人的皇帝,没有遵守协议驻兵临潢。

    那是一块飞地,而且大宋的皇帝不管为了什么,都派出了杨忻中和李彦仙率兵救援临潢府。

    虽然结果并不是很好。

    草原和关内是两片截然不同的世界,初次出城作战的大宋军卒表现的足够优秀了。

    耶律余睹,他老了。

    契丹人,后继无人,没有人再能带着他们重造辽国的辉煌了,耶律余睹放弃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耶律大石也不能带着辽国中兴,现在耶律余睹已经完全看出来了,耶律大石是一个胆怯的人,这样的人,不配做草原上的雄鹰。

    耶律余睹出了临潢城之后,就马上病倒了。

    这次不是上次在忻州那次病倒的偶感风寒,而是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本来就连年征战,受了很多的伤,在太原城被种师中用一道圣旨给忽悠瘸了。

    不过他不也埋怨种师中,如果不是种师中的忽悠,自己当时就死了,也保不住这么多的契丹人。

    自己也无法赎罪。

    他拉着耶律斜地说道:“刘斜啊,你带着族人要好好的走下去,虽然都是些老弱病残,但是有很多小孩子啊,他们正在成长起来,他们就是我们契丹人的希望。不不不,以后也没有契丹人了。”

    “你们既然改了汉姓,用了汉名,这族名,就给了耶律大石吧,等我死了,去跟大宋的官家求求情,让上京道上的契丹人,都归到汉人里。”

    “把契丹人的境遇尽量说的凄惨点,知道吗?那个皇帝是个心肠软的人,好好求求他,他会把整个上京道郡县化,咱们这些老弱也算是有个好皇帝了。”

    耶律余睹用力的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笑着说道:“汉人最后还是赢了啊。我草原人终归还是归了汉。”

    耶律余睹抱着腿,看着天上的明月,身子随着车轮的滚动而摇晃着,悠悠的唱道:“沙塞之国,丁零之乡,雄武郁起,于尔先王,尔君克长,载赫殊方,尔道克顺,寇虐不作,弓矢载橐,尔无我虞,我无尔诈。孰谓若人,网保延长,高碑山立,垂裕无疆。”

    “这是什么?”耶律斜愣愣的问道。

    “这是阙特勤碑上大唐皇帝给当时的草原大汗写的一首诗,说草原人的,沙漠堵塞的国家,北丁零人的故乡,被唐人打败了,要我们弓弩箭矢收入囊中,不要和中原人互相尔虞我诈,就可以保证我族人绵绵无常。”

    “只要高碑耸立在山上,中原王朝就一直辐射着这里。”耶律余睹晃着脑袋说道。

    辽国挣扎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被彻底的汉化了?

    现在这个模样,最后还不是弓弩归囊?折腾了什么呢?

    “你知道怎么做了吗?好好的带着族人活下去。”耶律余睹躺在了车驾上,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了龙锡金带,给了刘斜,笑着说道:“这玩意儿是铜的,你不要给别人看,知道吗?哈哈!”

    耶律余睹笑的非常的畅快,他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看着刘斜目瞪口呆的样子,满意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