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手里攥着从汴京传来的歌,他已经将这首歌学会了。只不过还没顾得上教给手下的军卒。

    他忽然皱着眉头看着远方。

    那是一个小黑点,裹着厚重的棉袄,还有雪白色的大氅披在骑卒的北上。

    王彦掏出了官家赐下的千里镜,看到了而这名军卒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丝巾,而这个红丝巾,代表着这个人是大宋八字军的一员。

    而这个骑卒的背后,有数名金人在追逐着他。

    王彦预感到了一些不妙,按理来说,八字军被发现之后,都会远离自己所在的这片地窑子。

    直到摆脱追兵,或者死在黑土区。

    不给其他隐藏好的八字军找麻烦是他们的习惯。

    这名骑卒带着红丝巾,依旧冲向了自己这片地窑子区,看来他身上,有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名骑卒名叫孟德,是地道的河东路的一个农民,他在金兵马踏河东路的时候,他选择了加入了八字军,赤心报国。

    他的妻子和孩子,并没有死在金人的手中,而是死在了太行山的流匪手中。

    但是孟德依旧将这笔账,算到了金人的头上。

    不是金人在河东路的肆虐,制造了无数的流民,太行山的流匪过去虽然很多,但也没有多到数不胜数的地步。

    官家派出了岳飞,平定了河东路的流匪。

    孟德依旧选择了跟随王彦出战,他已经无家可回。

    在燕京路和云中路,他经过了一段时间骑卒训练之后,就草率的跟着王彦到了大鲜卑山之东的黑土地。

    作为农民的他,看出来这里的土地,非常合适耕种。

    但是这里是金人的领土。虽然它过去属于辽东郡,但是现在属于金国。

    他骑在马上奋力的拍打着马匹,连连向后看着,那几个金人手中的弓弩的样式有些奇怪。

    有点像之前见过的塔塔尔人手中的武器。铁勒诸部将这些弓弩,叫做反曲。

    他手里也有一把类似的弓箭,他杀死金人后缴获的一把短弓。

    他努力的保持着自己身形的稳定,他的骑术很好,否则也不会被派到会宁府,做韩昉的接头人。

    完颜宗望派出了韩昉到会宁府和完颜宗磐谈判,这代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金国的东朝和西朝有合并的趋势。

    只不过孟德接到了韩昉一份特殊的情报,所以他不得不跑向王彦的位置,哪怕暴露了会宁府八字军的聚集地,也在所不惜的重要情报。

    他相信,王彦看到情报的时候,也不会怪罪他。

    他突然蹬着马镫站了起来,左脚抬起跨过了马头,右脚用力的一拧,趴在了马背上。

    这个动作极为怪异,但是正是这个动作,保住了他的性命。

    因为一支黑色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穿过马匹的鬃毛,深深的插在地上,翻出些许黑色的土壤,尾羽在地上颤动着。

    孟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箭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而他赶紧的调整自己的位置,重新坐稳。

    雪原上的积雪之下,是一层不是很厚的冰层。

    大雪在刚落地的时候,因为地热,会融化变成水洼。

    随着降雪和气温的不断下降,融化后的水结成了冰,形成了一层不是很厚,但是非常滑很硬,和土地冻在一起的冰层。

    马匹在奔跑的时候,极为容易摔倒,这很考验马背上的骑卒,对马匹的掌握。

    孟德笑着摇了摇头,他确信以前的自己并不会骑马,幸好劣马的脾气暴虐,但是对他的主人足够的听话。

    而且这种劣马极好收买,只需要一把豆子,就能收获一批劣马的忠心。

    他也有足够的天赋去骑马。

    孟德抬头看了一眼金人,猛地用力一躺,躺在了马的身上,手中的缰绳轻轻一拉,劣马知趣的向左拐了个弯,又躲过了两支要人命的箭镞。

    孟德被冬日晃得眼晕,他马上坐直,嘲讽的看了身后五名金人轻骑,这些金人还号称马背上长大,连骑马都玩不过自己。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窑子的地方,脸上挂着笑意。

    他看到了王彦趴在雪地里,王彦的身上,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大氅,与雪原浑然一体。

    若非那红色的红丝巾,他也注意不到王彦的位置。

    他用力拉动缰绳,马匹就这样停在了王彦他们埋伏的位置之前。

    十几名军卒端着长臂弩站了起来,射出了箭矢。

    几名金人轻骑应声倒下,几个八字军的军卒一跃而起,快速跑到了金人的身边,环首刀补刀,短刀割耳收获军功。

    手里带着一把豆子,将金人五匹马快速收买。

    王彦没有多说,伸手拿过了孟德的情报,眉头紧蹙!没停多久,王彦将情报的札子写成了几份,分别递给了几个传令兵,命其火速将札子送到静边城。

    孟德看到情报终于送了出去,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王将军,我们该撤离了。”

    王彦点了点头,吩咐自己的手下军卒抓紧时间组织撤离,向下一个聚集点转移。

    这个地方暴露了,如果不尽快的转移,很容易被金人抓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