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被实质性流放,但是李纲这顿酒席,就很奇怪。

    李纲是个不喜欢拉帮结派的独臣,很少和人私下里会面,今天这趟送行的酒,从开始就让他感觉诡异。

    “这事我说不好,你可以去找李邦彦取取经,看看他最近在准备什么。就明白我说的什么了。”李纲笑着夹着菜说道:“大宋正值用人之际,些许太上皇任上的过错,官家不会太过计较,但是之后,就看周兄的造化了。”

    “李邦彦?”周三畏疑惑了一下,站起身来,长长的鞠躬说道:“谢李太宰指路!”

    这是点拨,李纲这两句话,很有可能改变他的命运。

    李纲点头,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酒宴散去,周三畏没吃喝多少,就匆匆往李邦彦的府上走去。

    而李纲却没有去太宰府,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住处,他坐在庭院里,久久不肯离去。

    “独臣终归是不好做啊。”李纲站起身来,对着明月叹息地说道。

    周三畏的倒的莫名其妙。

    这顿酒宴喝的莫名其妙。

    他的那番话也莫名其妙。

    李纲看着天空的明月,伸着手伸向了天空,喃喃地说道:“人啊,总是有些时候迫不得已。”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不要让王楷跑了!

    会宁阁的灯火依旧通明,已然是月上柳梢头,夜色已经很深了,但是李清照依旧没有离开尚宫局。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再看看案牍上的札子,脸上挂上了笑容,她将发梢拢到耳后,看着月色,喃喃地说道:“那个顽劣子的脸和月亮一样,是圆的!”

    “司正,这是刘才人的宫宦宫女的名单,仪仗一应早早准备好,还有这一堆李太宰看过的札子,明天一并送到渡口,让陆地飞舟送到燕京去。”

    “这本札子给两浙路的唐闳送过去,和广备攻城作沟通下,两浙路飞梭织布工坊要的飞梭做好了没?催着点。”

    “还有王重阳的这本札子给李太宰看看,他比较懂器械这方面,看看这个和克烈部联合采矿的各种章程有没有大的纰漏。”

    “还有什么?这忙了一天,都忙昏了头。”

    李清照看着面前的一大堆札子,用手支着太阳穴,手中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着画:“顽劣子在燕京美人在怀,潇洒快活,让我这等弱女子在这里帮他处理政务!”

    “给你眉毛加两笔。这样就好看了。”

    李清照嬉笑着,在纸上画着赵桓的画像,特意把眉毛画的浓了几分。

    待到画完之后,她将墨迹吹干,将画纸卷了起来。放入了信筒里。

    上次赵桓来过会宁阁之后,李清照也就大大方方的住进了延福宫里。

    既然官家都张嘴了,李清照也懒得遮遮掩掩,天天忙的这么晚,再出皇宫也耽误时间。

    这一切朝臣们看在眼里,却没人反对。

    “李宫正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李纲走进了会宁阁,坐到了次座上,看着案牍上的札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现在李清照很忙很忙。

    商部一大摊子的事,还有尚宫局的本职工作,以及教育皇子赵谌,这是李清照本职工作。

    太子监国,但是尚且年幼的赵谌压根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都由李清照代劳。

    这给她沉重的工作又增加了几分。

    李清照挥了挥手,宫里的宫女鱼贯而出,只留下了两名亲从官,站在会宁阁的阁楼之中。

    这是皇帝的人,她自然不能赶走,也不会赶走。

    等到会宁阁空荡荡的时候,李清照才笑着说道:“李太宰这不是也没休息吗?周三畏那边没事吧。有没有怨恨你把他扳倒了?”

    李纲表情极为复杂,他做这件事违背了自己的内心一直坚守的那条线,他叹气地说道:“没有。相反,他还有点……感恩戴德,感谢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李清照看着李纲的表情,再看了看周三畏的札子说道:“宋世卿那边的安排,官家也是答应了吗?那你担心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瞒着官家,包括现在。”

    她说着就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皇城司的亲从官。

    李清照看着李纲严肃地说道:“周三畏的家里就是做私塾的。”

    “官家对私塾监察,本来一件很小的事,但是为什么拖拖拉拉这么久?”

    “几条律文写不到大宋律中?执行还要等三个月的自查时间?最后具体执行的时候,监察会遇到多大的阻碍?”

    “周三畏虽然没有参与到《修身案》中,但是他本身的存在却影响了整个朝政的运行。”

    李纲点了点头:“你说这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以才下定决心请他离开朝堂的中心。”

    “但是关键的问题,宋世卿,是我把他从梅州推官提到了提刑司,又从提刑司的司正提到了刑部侍郎。”

    “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在宋世卿眼中,他是我的人。”

    李清照端着茶盏的动作一愣,李纲这个人有趣的紧。她笑着说道:“李太宰和官家很像。”

    “独臣?天下哪里有宰相可以做独臣?”

    给皇帝办好差事和实现自我做一个独臣,就这样因为皇帝长期离京,李纲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官家知道这件事该不会生气吧。”李纲有些忐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