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福辙一脸不信地说道:“大宋官家的仁善四海扬,连天方人都知道了大宋皇帝的仁善是真的仁善。”

    “大宋皇帝,怎么会赐死你呢?”

    魏承恩看着金福辙一脸笃定的样子说道:“你不懂,我是宦官。就是官家能饶得了我,老祖宗也饶不了我。”

    “老祖宗是谁?”金福辙疑惑的问道。

    魏承恩跑到河边洗了一把脸,说道:“我们大宋的太监都属于内侍省,我说的老祖宗,就是内侍省的赵都知,官家从小的大伴,我们倒是没什么恩怨,但是我有必死的理由啊。”

    “搞不懂你们中原王朝,你把高丽弄的好好的,等着你们皇帝拿下金人,他不正好接手了吗?”金福辙疑惑的问道。

    魏承恩笑着说道:“我们中原有个赵佗,被秦始皇派出去征伐三越,后来秦始皇死了,秦国遍地狼烟,坐拥三十五万大军的赵佗,没有勤王,反而选择了自立。”

    “这就是教训,人心这个东西,最经不起考量。我都不相信自己长此下去,心里没什么想法。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魏承恩终于把脸洗干净,面对着河渠略显浑浊的水面,大声的吼叫了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喊声。

    “魏提督,天使到!正在开京等着你呢。”

    魏承恩匆匆赶到了开城,见到了等在城门下的孙历。

    “魏提督好大的威风。”孙历捏着一副圣旨看着魏承恩身后,数百骑卒踏马而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孙押班多虑了,这都是去筑堤的高丽兵。哪有什么威风不威风。我去沐浴然后接旨。孙押班前往高丽王宫稍待。”魏承恩赶紧翻下马说道。

    接旨是需要沐浴的,这是必然。

    而魏承恩在沐浴的时候,金福辙突然闯了进来,目露骇然地说道:“魏提督你快跑吧。我收到了大哥的来信,大宋皇帝要你回去!”

    “我往哪里跑?我是个宦官啊。”魏承恩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掩饰,就那样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穿戴整齐,前往了高丽庆明殿。

    孙历摇着一把蒲扇,桌子面前摆着一壶酒,笑着说道:“不知道魏提督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如果没有,那我就要宣旨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魏承恩看着孙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是连连感慨,过去的他,活的和孙历何其相似。

    每日里勾心斗角,每日里为了往上爬一爬,干尽了坏事。

    脸上随时挂着一副面具,皮笑肉不笑,都成为了习惯。

    直到从宫里出来之后,他还为自己宦官的身份,自卑了很久,直到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

    他也对宦官这两个字不再抵触。

    胯下挂着俩铃铛的不见得,就一定是个男人,魏承恩觉得自己当得男子这个称呼。

    魏承恩的思绪飘了很远,才慢慢的收回了心思,说道:“那还有什么可以交代的话,就是高丽的勋贵有罪,但是高丽的百姓无罪。”

    孙历摇了摇头,将蒲扇一收,说道:“果然,老祖宗说的一点都没错。走出宫的宫人,心思都长上了翅膀,宫院墙围起来的小天地,早就不能满足。”

    孙历拿出了圣旨,但是依旧没有宣旨,问道:“你埋伏的刀斧手呢?依靠安州的地势,再加上眼下的局势,官家一时半会没空收拾你。”

    “若是官家把金人打完了,你把高丽好生经营几年,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魏承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的整个宫室都是回音。

    长笑之后,他无力的摇头说道:“我现在跟你说,我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的鬼,你估计是不信的。但是,等你哪一天被官家派出去之后,就懂了。”

    “苏太师曾经说过一句话,曰:此心安处是吾乡。你不是游子,无法理解。”

    孙历拿起了圣旨,大声喊道:“魏承恩,接旨。”

    圣旨的内容极其简单,就是官家招魏承恩去辽阳前线述职,而高丽国政暂时交给金福辙进行处理。

    孙历指着案上的酒壶笑着说道:“请魏提督喝了这家乡的苏荷酒,再上路吧。”

    喝酒再上路,这句话,在大宋基本就是明摆着告诉你,酒里有毒。

    当初宋江在水泊梁山起事被招安之后,也是一个套路。

    宋江在宣和二年在水泊梁山起事,但是其规模相比较方腊,规模上显得有些小,但是其如同一把尖刀一样,扎的宋徽宗瑟瑟发抖,连连派出了多人前往招安。

    宋江不敌现在的汴京四壁守御使张叔夜的进攻,带着手下武松、柴进等三十六人,接受招安。

    而那时李若水,也就是现在的开封府少尹,就做了一首讽刺的诗词,名曰《捕盗偶成》。

    【去年宋江起山东,白昼横戈犯城廓。杀人纷纷剪草如,九重闻之惨不乐。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狞卒肥骖意气骄,士女骈观犹骇愕。】

    而宋江也在宣和四年,童贯带人平定方腊之后,朝局稍微稳定之后,就被反复逼迫,最后再次走上了造反之路。

    但是已经没有了方腊在南方的呼应,宋江的再次起事,很快就被宿将折可存平定,最后一杯毒酒归天。

    孙历和魏承恩都是宋徽宗时候进宫的宦官,见证了宋徽宗反复出尔反尔逼迫宋江参与平定方腊,直到逼死宋江,都是见过这一幕,亲手送走宋江的还是魏承恩提着酒壶去的。

    大宋的皇帝一向如此薄情寡义。

    魏承恩接过圣旨好好的放在了匣子,郑重的放在案头,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之后,反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说道:“有好酒,焉能没有好菜?!来人!”

    魏承恩在高丽的名望,比孙历想的要深的多,尤其是宫人进了宫室之后,那副担忧的神情,并不是作伪。

    甚至有宫人看出了那坛子酒有问题,想要故意弄洒,被手疾眼快的孙历一把扶住。

    “你不要命了?”孙历按着酒壶,看似对宫人说话,但是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魏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