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说到这个脸色变得黯然,叹气地说道:“挖是挖出来了,不过多数字画都已经腐朽破碎,没有多少价值,还有一些搜集的古籍都被虫噬,只剩下些金银财货约有三千万缗,已经归了临安府库。”

    “还有就是这杜充甚喜美人,养了不少伶人、瘦马于那深山密室之中,密室石门只能从外打开,密室内粮食水源倒是充足,里面的伶人和瘦马绝大多数都死了,剩下的三五人,都疯了,眼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赵桓皱着眉头,看着高台上的杜充跪在铡刀之下说道:“这是造孽呀。”

    李纲看着杜充蓬头污面的样子,失望地说道:“但是杜充并非赵构心腹,所以赵构当初所掠财货,依旧是个谜团。”

    “杜充怎么说也是个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唱名东华门之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第七百一十六章 皇帝的应对

    “贪。”赵桓摇头说道。

    当初赵桓抄李擢和吴敏的家财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这种国之蛀虫的恐怖威能。

    李擢当初家中查出了三千多万缗,而吴敏当初家中查出近六千多万缗,这两个人加起来,正好是大宋一年的税赋。

    恐怖如斯。

    赵桓看着群情激奋的汴京百姓,在杜充人头落地的那一刹那爆发出的喝彩声和欢呼声,不禁想到了当初李邦彦被汴京百姓围堵家门之事。

    李邦彦严格来说,纯粹属于站错了队。

    当初赵桓刚登基,一力主战,李邦彦和赵构,却亲赴金营议和。而后完颜宗望久攻不下,还被驱散了签军,黯然退兵,百姓的惊恐的情绪需要宣泄和安抚,自然就找到了浪子宰相。

    三公九卿这个级别的官员,站错队再无起复之可能。

    而李邦彦家中近六千万缗的财货,其实是当初李邦彦东华门外唱名,被汴京富商榜下抓婿,而汴京富商仅有一个女儿,李邦彦继承了大宋一等书商的万万缗家财。

    也算是应了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劝学诗。

    李邦彦的夫人家中,世代经营书坊,乃是邸店一等商贾,本就是和陈冲、陈子美的陈家,一样的巨富之家。

    赵桓抄了李邦彦家,那六千万缗,在赵英盘大宋书局的账目之事,才得知这笔巨款和贪腐的关系不大。

    李邦彦平日里顶多有点人情往来,收是收了一些,但是绝对达不到六千万缗的数字。

    当时局势危急,赵桓急于前往河东路亲征,哪里顾得上人人唾骂的浪子宰相是否被冤枉?

    若非李邦彦在八门进京的时候,驾着牛车带上最后剩下的东西,只身投靠当时已经被困于河东的大宋皇帝。

    李邦彦的案子,就成了铁案。

    这件事,算是赵桓误会了李邦彦这个浪子宰相。

    当然他本人浪荡,在位期间不为国不为民,只做馋臣,百姓骂他浪子。

    赵桓也没打算将当初的钱还给他。

    李邦彦站错了队,现在还能做大宋书局的总编,还主持编纂《海经》,甚至赵桓打算安排他去远航,委以重任,也算是另外一种起用了。

    在大宋,钱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个和后世的价值观不太相同。

    士农工商的阶级,在大宋并不明显,比如商贾并非贱籍,行商、坐商都极度自由,交税全靠自觉。

    在商改了两年的大宋,逃税漏税依旧是让李纲极为头疼的大事。

    但是士农工商的阶级依旧存在,哪怕是三公六卿随时都有可能因为站错队出现种种意外,但是大宋的百姓、士大夫依旧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趋之如骛。

    比如陈子美,倾尽家财,都想要在大宋皇帝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他的儿子陈冲的仕途铺路,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赵桓不还给李邦彦钱,但是却给了他容身之地,赵桓需要钱去建设大宋,李邦彦觉得官家仁善。

    皆大欢喜。

    这钱,赵桓也没自己花,汴京皇宫都是开发燕京城的结余。

    “走吧,去雅堂。”赵桓笑着对赵英说道。

    大宋百姓对奸臣是憎恶的,从这水泄不通的高台、万人空巷的围观,连旁边楼顶上都站满了百姓。

    甚至赵桓的车驾从旁经过,都没有打扰到太多百姓观看杜充砍头的乐趣。

    当然,这里面有些人,并不知道杜充所犯的罪恶,只是来看个热闹。

    赵桓不由的想起了当初上学时候,读过鲁迅先生的那篇课文《药》。

    里面的人血馒头,表现了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人们的愚昧无知和封建迷信。

    但是从宋朝起,中医学对于人血入药,就展开过广泛的讨论,并且还形成了一篇名为《太平圣惠方》。

    这是太平兴国年间大宋朝廷编纂修著的大型方书之一,多达一百卷,共有一千六百七十余门,药方十六万余首。

    并且在这《太平圣惠方》中,就已经初步运用到了实验,对于人血和人器入药的临床实践,结果自然是卵用没有。

    宋太宗赵光义闻之,当即提倡停止人血人器入药,并且写入了大宋律法,认为其行径【近乎于蛮】。

    而这个提倡,可是皇帝亲自牵头,明确反对用人血或人器入药的观点受到中医界的广泛认同,发展到明代,这种【近乎于蛮】已经逐步停止。

    当然赵桓不觉得鲁迅先生的《药》在胡诌,当时百姓的蒙昧已经到了愚的地步。

    为何到了螨清,百姓们又开始了向刽子手购买沾血的馒头治病?甚至残杀婴儿用其煲汤治病?就很值得玩味。

    螨清的统治方式,乃是封建时代的集大成者,这一点无人能够撼动其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