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起底金国皇城司之事,官家明知道那张名单上的人,挨个砍了肯定有冤枉的人,但是隔一个杀一个,会放过许多人的情况下,硬生生的从年前拖到了上元灯会之后,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动手。

    这可以看做成官家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自己以后的身后评中,留下污点。

    也可以看成官家处理朝政谨小慎微之态度。

    这次官家直接下的旨意,让赵英传话太宰,可是要记录在起居注上。

    说明官家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准备动手了。

    赵英回到文德殿的时候,看到了官家躺在御座上闭目养神,似是睡着了,他找了件大氅披在了官家身上。

    “呀!”赵英大声喊着,猛的往后跳了一步。

    赵桓被赵英这个动作直接给逗笑了,将身上的大氅披好问道:“故作姿态,朕睡了多久了?”

    “臣回来的时候,官家就在睡着,臣不大清楚。”赵英头皮发麻的回答着。

    刚才赵英给官家披大氅的时候,官家突然睁开了眼,赵英终于看到了李太宰所说的官家心中的怒火。

    那双眼睛仿佛择人而噬一般凶狠。

    第七百四十九章 猛虎落泪

    “这是今天的札子,官家,您还看吗?”赵英小心翼翼的将一叠札子放在了赵桓的御案之上。

    “看。”赵桓打开了札子看了半天,结果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桓心烦意乱的放下了手中的札子说道:“让正臣过来一趟。”

    王禀就住在宫里,亲事官、亲从官的驻扎的地方,现在是捷胜军驻营。

    他收到了官家传召,从崇德门上哈着气走了下来,这眼瞅着已经接近初冬,天气愈发的冷了起来,而王禀也早早的披上了大氅,身体上,他自己最清楚。

    “官家,崇德门放了九门神威大炮,还有一百零八门蒺藜炮,还有两个万斤闸在门洞子里,城下塞门刀车有七百余架,前天决胜战车已经进了宫,大约有四百五十辆,太宰那边太宰印给了俺一枚,武库也都是捷胜军的人。”王禀哈着气走进了宫室之内,身上瞬间暖和了许多。

    “赵英给正臣搬个火炉子过来。”赵桓看着王禀的模样就是一阵心揪,这是个猛如虎的汉子,天塌下来不皱眉头的军汉,却因为伤病畏寒。

    “谢官家。”王禀恭恭敬敬地说道。

    赵英在某些事上的确办得很糊涂,但是在照顾人这茬子上,可是从来没丢过内侍省的脸,王禀住的府邸,乃是当初燕王府改的,完颜宗干弄的那个火炕,赵英照着样盘了一个新的。

    王禀缩在火炉子旁,笑着对官家说道:“官家想干啥干啥,咱捷胜军三万人在城里,宫里宫外都是咱的人。各个宫城门都是一样的配给,固若金汤。”

    “朕不想干什么,朕就是心里堵得慌。”赵桓叹气地说道。

    王禀伸着手在火炉上烤着,听到官家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加爽朗地说道:“俺知道官家心里为什么堵。”

    “哦?”赵桓看了一眼赵英问道:“你知道朕在思量着什么吗?”

    “不知道。官家是咱大宋朝的皇帝,是咱大宋的天,想办点啥事,那还不是顺承天意?我不知道官家心里堵什么。”赵英非常老实的回答着。

    “正臣你来说说。”赵桓笑着叫着王禀的字,这是皇帝的一种圣眷,奈何王禀是个粗人,不大懂这种规矩。

    “官家心里悬着的不还是扶余府、黄龙府、会宁府这三府之地吗?”王禀摇头,指着官家旁侧立着的天下堪舆图,继续说道:“官家自登基以来,边战频繁,但大宋四百州府三千县郡的知府、知州、知县事,一大半都是原来的旧人。”

    “官家就是担心明年战事再起,他们在粮草上动手脚,今年已经动了一次,又赶上了江南水患和闹水疫,他们这群旧人,明年真的在后面掣肘,是不大好弄。”

    赵桓点头,看了看赵英说道:“你看看人正臣,都比你这个身边人知道朕的心思。”

    赵英略微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臣又不擅长外廷那些事。”

    “那正臣说说该怎么办?”赵桓看着王禀苦笑着问道。

    王禀的身子骨往后缩了缩,说道:“其实官家,眼下这茬子事,最好的办法,来的时候,王家彦已经跟俺说了。”

    “完颜宗干?”赵桓眉头紧皱的问道。

    “是。他在来州就跟俺掰扯明白了,俺啥都清楚,才回来的。”王禀点头说道。

    赵桓用力的拍了一下脑袋,靠在御座上久久不说话。完颜宗干是个聪明人,能在来州把朝内的局势分辨清楚,并不意外。

    他今天动怒甚至动用了诏狱,直接把一个上书言事的给事中给撤了,直接流放!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担心,诏狱。

    诏狱,对大宋乃是一股毒流,即使有李纲这块遮羞布,那也是踏踏实实的诏狱。

    他之所以这么大的火气,完全就是因为王禀。

    赵桓当初让王禀回京,是存了用最强大的拳头,用物理把那个藏在赵明诚和郑望之之后的人说服。

    “各地州府知府、知州共计三百四十本札子,都在弹劾。”赵桓让赵英把一框子的札子拖了出来。

    王禀抬头看了一眼那箩筐,自然知道那都是弹劾自己的札子。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俺知道他们写的什么,不就是咱家太祖那点颠来倒去破事,写了一百多年了,他们也不嫌烦。”

    “王家彦说那帮知府说不定会在札子上写,我王正臣一点炮,把文德殿给炸了,不知道有没有?”

    “有。”赵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放特娘的狗屁!”王禀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孙历不知道什么准备了一个痰盂,接住了这口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