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并没有歧视景教,它和道家,和释家一样,都是一个普通的信仰罢了。

    但景教主要的问题,还是和大宋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冲突太大了些。赵桓还是解决了安娜的问题,景教最大的问题,是需要作出改变,来适应大宋的土壤。

    赵佶也天天喊着对百姓仁爱,从来没见过哪个百姓念过他的好。

    “还有件事,尊敬的陛下,眼下鄂州闹得水疫,大宋朝为何要救治?时疫、时疫,过了这段时间就会过去,这汴京下了雪,鄂州降温之后,没了蚊虫,这时疫自然没了。”

    安娜长公主在这件事上,说不过赵桓,而且她不是一个狂信徒,不必要和大宋最权威的存在,因为这些小事而起了争执。

    她要学习的是,大宋朝的经验,她相信把大宋之文明,带到大秦,可以拯救那个腐朽的王朝。

    “凭白消耗人力物力,不过是一场非常常见的瘟疫罢了,听说陛下还和贵族们起了冲突,这在大秦是非常危险的。”安娜解释了一句。

    现在是靖康四年,公元1129年,西方世界连黑死病都还没经历过,放眼整个世界,也有大宋有资格去对付瘟疫。

    哪怕是放到后世,别国顶多提供给国民一个自然筛选的资格罢了。

    赵桓看到赵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从学堂里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在我到大宋已有一年之数,我大宋有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出自《逸周书》,这句话有了到现在已有一千多年。”

    难道放着鄂州百姓,接受来自于大自然的筛选不成?

    赵桓试问自己做不到,有人能做到,但是他不成。

    “爹爹。”赵谌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等待着赵桓考校功课。

    赵桓随意的抽出了几本书,考校了两句,赵谌对答如流,赵桓看到了学霸这两个字,顶在他的脑门上。

    如今有些老臣,上书的时候依旧不写标点符号,赵桓还得仔细思量才能看明白老臣写的到底何意。

    但是赵谌就学到现在,也就五年的时间,这些经典晦涩难懂,他居然能做到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着实是个学霸级的人物。

    “去玩吧。”赵桓摸了摸赵谌的脑袋,笑着说道。

    “谌儿很厉害。”赵桓笑着说道。

    朱琏回头看了一眼赵谌离开的背影,略带欣慰地说道:“再过两年,谌儿就该束发了,读书读的还行,不如赵臣夫厉害。”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最好的,世界上的爹妈都一个样,赵臣夫那是什么?五岁出口成章之人。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式的天才,比如骆宾王五岁咏鹅,这世上,总是有些天才,让人望尘莫及。

    “父亲去了来州,大哥来信说他生了病,官家忙于国事,就没和官家说这事。”朱琏的脸上望着北方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赵桓略带几分担心地问道:“严重吗?”

    眼下鄂州水疫闹得凶,但是可以等到天气冷了,蚊虫死了,自然消弭,但是辽东郡的鼠疫,可等不到这样的天时。

    “辽东非常安稳,就封了几个村寨,村寨外都是硫磺,蛇不敢靠近,但是村里还有老鼠,大哥带着去抓老鼠,染上了病,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朱琏担心地说道。

    第七百六十二章 夺命追魂钩

    辽东鼠疫的处理措施,简单但是有效。

    那就是封。

    出现一例封一村寨,将村寨未染病的百姓迁移出村寨,村外撒上蛇来捕鼠,而村内,胡元带队的御医院进入治疗病患。

    赵桓对韩世忠再次刮目相看,行动速度之快,而大宋军队同样没有让赵桓失望。

    朱孝孙,在赵桓的印象里,是一个标准的勋贵,他的父亲朱伯材,本身就是观察使,在朱琏做了皇后之后,朱伯材晋升为了节度使。

    作为大宋皇帝的大舅子,朱孝孙能够做到“跟我冲”,而不是“给我冲”,这一点让赵桓非常满意。

    “他进了村寨捕鼠染病,倒是让朕刮目相看。不过他年轻力壮,眼下胡元也在来州,莫要太过担心。”赵桓宽慰着朱琏,让她不要太过担心朱孝孙。

    “倒是他的变化,让朕意想不到。”赵桓摇头说道。

    朱琏忽然笑着说道:“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何意?”赵桓看着朱琏问道,这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是文绉绉的。

    他自然知道朱琏这句是读的杜甫《兵车行》,只是为何突然说到了这个。

    “杜工部这首诗,其实触景生情,感慨世道艰辛之外,也在怀念文皇帝唐太宗。”

    “古来白骨无人收,说的就是自古以来,征战沙场的军卒,战死之后,白骨累累,几乎没有人收拾。但是文皇帝就让人收拾骸骨。”

    “官家做的岂止是收骸骨那么简单。”朱琏轻笑着说道。

    她两个哥哥都在北地从军,自然知道士卒们对皇帝那种狂热。只不过男人表达情感都很含蓄,对这些也不太有感触。

    她反而从哥哥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些大宋军卒对官家那种至忠之心。

    赵桓这才了然,笑着说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也是如此?”

    赵桓说的这句是晚唐诗人陈陶所写的《陇西行》,他原来以为描写的是晚唐时局动荡,百姓如何艰难,直至今日,才知道有如此深意。

    朱琏给赵桓捏着背说道:“文皇帝两次征讨突厥时候,两次下诏收骸骨,已然是泼天的体恤,让后人无不怀念。官家虽然从来未有诏书说仁善,但是百姓谁不称道一声玉树临风麒麟郎?”

    “呵呵。”赵桓略显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个雅号,一点都不如金翅大鹏岳鹏举听起来霸气。

    “官家也多注意休息呀,这天下事万万件,哪里有处理的完的那一天?看这白头发,都越来越多了。前段时间妹妹带了几盒野山参,一会儿让赵英拿走,给官家补补身子。”朱琏略有心疼的给赵桓拔掉了头上的白发,大宋皇帝今年才二十九岁,但是发间偶见白发。

    “哪里能歇得住,荆湖南路水疫,仅仅鄂州就死了数万人,整个荆湖南路死了逾十万,好多都是百姓逃难,结草舍遍山谷,暴露冻绥,稍有不慎这死亡的数字,还会翻一番,朕一想到这个,就寝食难安。”赵桓眯着眼,叹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