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看了一眼赵英,这家伙,倒是看得明白。

    赵桓打孟太后回宫时候,也抱着意思绥靖的想法,为了明年伐金,国内安定,忍忍算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愁,艮岳宫不也是荣养着太上皇?养个太皇太后,大宋又不是没那些钱。

    但是孟太后进京第一件事就拿王禀开刀,赵桓要是不彻底撕破脸,大宋军心散了,队伍还怎么带?

    “朕要将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并且将你这一脉从宗亲族谱上除名,你知道吗?”赵桓眯着眼看着赵承佑问道。

    “打断骨头连着筋,官家这会儿把罪臣这一脉除名,过个几十载的春秋,也就又上族谱了,毕竟我们都姓赵啊。”赵承佑眨了眨眼,嘴角抽搐地笑道。

    赵桓有些无奈,赵承佑说的不无可能。

    官官况且相护,何况宗室血脉之亲,又怎么坐看他这一脉颠沛流离?

    赵承佑很难缠,这是赵桓的第一个感觉,这个人也很聪明,也很坏,而且丝毫不为自己做的错事感到惶恐,毫无底线。

    这还是现在孑然一人,当初在鄂州盘根交错的时候,赵承佑的凶焰滔天之时,该是何等模样。

    这样的人,被宗泽半根指头给摁死了。

    也不咋地嘛。

    “给朕打一顿!等治好了再打一顿,如此反复,直到开始行刑。”赵桓站起来对着宋世卿说道:“你不要跟朕提国法,这是家事,他是宗亲,怎么揍得疼就怎么来。”

    “好勒!”宋世卿跃跃欲试,他是挺轴的,铁面无私不假。

    可是铁面无私也分人,赵承佑这种货,到了自己的地头,用鼻孔看人,活在自己的牢里,不打他,留着他过年不成?

    他听闻官家在殿上,想从死牢里提两个人给御医院,被胡元以宋世卿铁面无私给拦住了。

    宋世卿了解详情后,直呼冤枉,这可是圣恩!那些死囚巴不得有机会能够得到特赦之机遇。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刑部侍郎能不知道那些死囚有多怕死?

    别看赵承佑现在尾巴还在天上翘着,那是他骨子里的傲气撑着,真到行刑的之前,赵承佑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宋世卿每次监斩,都能看到人间百态,其实有些人罪不至死,但是律法无情。

    “官家,臣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宋世卿略微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当讲,就不要讲。”赵桓笑着说了一声,身后是赵承佑凄惨的叫声。

    说动手,那就立刻动手,雷厉风行。

    第七百七十七章 律敕之争

    宋世卿想了想,也是哑然一笑,既然是不情之请,那自然不方便直接面奏,不当讲,写份札子也是不错。

    “赵桓!血脉至亲!不如三两个贱民吗!”赵承佑在赵桓的身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传到了赵桓的耳边。

    赵桓惊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死鸭子嘴硬的赵承佑,这个人很有趣,就是被打的极惨,他的嘴角带着血,虚弱的趴在地上,还是发出了自己的怒吼声。

    赵桓惊讶的是赵桓两个字,因为这个名字,自从自己来到大宋之后,就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出来。

    哪怕是大宋的大敌,金国。在来往国书中,也不敢如此称呼,私下里也是以宋亶儿相称呼。

    赵承佑这声怒吼,赵桓这两个字吐出口的时候,赵桓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赵承佑在叫自己。

    “贱民?”赵桓看了赵承佑一眼,这个称呼自从登基以来,也很少有人敢如此嚣张的吐出这两个字来。

    士大夫、公卿顶多称呼一声百姓,显得自己尊贵几分,哪怕是潭州流民起事,所有的札子上都只会写流民,而不敢写贱民。

    赵桓算是彻底理解了赵承佑的心态,在他心里,他从来没有哪怕正眼看过百姓一眼。

    死不足惜。

    “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你抛起血脉至亲,会遭报应的!”赵承佑依旧在诅咒着大宋皇帝,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凌迟而死,自然不再畏惧。

    “给赵承佑的罪名里加一条大不敬。”赵桓问道:“宋少卿,这个罪名还需要证据吗?用不用朕签字画押?”

    “加!加!加!”宋世卿赶忙说道,这还需要证据?

    赵桓看着赵承佑的模样说道:“你以为的孟太后是为了夺权,事实上,她进京真的只是为了救你罢了。”

    太皇太后进京,完全是为了救赵承佑,让他体面的活着,而不是赵承佑所说的夺权,孟太后本身年岁已高,况且他是太上皇赵佶的嫂子,而不是赵佶的母亲,这个太皇太后还是为了方便称呼。

    在赵桓看来,孟太后作为一个政客,完全不合格,真的是一个无情的政客,真为了夺权,孟太后反而会放着赵承佑,任由他被皇帝处置,不断的扩大自己的势力才是正途。

    官家明年还要前往燕京,甚至前往沈州,三征金国势在必行,这连汴京的乞儿都知道,到那时夺权,岂不更妙?

    选择在这个时候进京,完全是为了救他这个义子罢了,可惜,赵承佑还自以为是的骗着自己。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赵桓回宫的路上,看到了繁华的汴京街头,看到了清明上河图上的虹桥,看到了熙熙攘攘的御街,这份岁月静好的模样,让赵桓不由满脸的笑容。

    自己终归是没有白来一趟,大宋百姓年年过年还能点烟花,脸上依旧洋溢着满足和对生活的期盼。

    “百姓是什么?百姓才是大宋的根本呀。贱民?”赵桓嗤笑了一声,继续摆驾回宫。

    回到文德殿没多久,才知道了宋世卿在牢中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