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道,魏承恩作为宦人,比旁人更加讲究。

    倘若魏承恩不是个宦人,仅仅高丽之行,位列三公九卿并不为过,奈何他是个宦人。

    当然,若非魏承恩是个宦人,这提督也轮不到他头上。

    这很矛盾,但也很现实。

    “现在高丽情况如何?”韩世忠喝了一口热茶问道。

    “大正之事过后,高丽情况比较稳定,但是没想到海运出了事,前几天从倭国来的一艘商船,居然发现了数名死尸,仵作验尸之后,皆死于鼠疫。”魏承恩叹气地说道,千防万防,防住了陆地,没防住海运。

    韩世忠手中的茶盏猛的掉在了地上,瞪着眼睛说道:“你是说倭国?”

    韩世忠近乎于抓狂的看着魏承恩,倭国和大宋商贸往来极为密切,尤其是和塘口的来往,既然鼠疫能乘着船到了高丽,那自然也能到大宋!

    说不定此时的塘口和两浙路已经陷入了鼠疫之危机之中。

    韩世忠亲身经历鼠疫,当然明白这种病的可怕,但凡是稍有不慎,那就是大麻烦!

    “某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第一时间向官家那边发了信件,也托了人,给津口知府范嵊和市舶司发了信件,能堵一个口子是一个口子。得亏是冬日呀,要是夏日出了这档子事……”魏承恩无奈地说道。

    韩世忠皱着眉头问道:“倭国这病咋来的?奇了个怪。”

    魏承恩指着堪舆图海参崴的位置说道:“金国逃海,很多勋贵通过船舶到了倭国,估计是这些人带过去的,虽然倭国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怕是鼠疫已经流传开来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韩世忠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说呢,为什么倭国前段时间送了官家三千万两银料,感情是那鸟羽王早就知道了凶险?”

    魏承恩点头说道:“估计是了。不说倭国了,只要津口、塘口和官家都清楚此事之后,自然会有应对。”

    “韩将军来的正好,昨日金富辙说想要让高丽的官军解散,全靠大宋军队维持武备,我也琢磨这事好久了,你觉得行不?”

    韩世忠手指头在桌子上敲动着,他这次来,自然是得到了魏承恩在书信中关于高丽安排之事,所以才会亲自前来。

    他沉默了良久问道:“给养、军卒俸禄谁负责?”

    魏承恩既然提了这个条件,自然是早有准备,说道:“暂由高丽库负责,倘若哪天高丽和我大宋州府一样统收统支的话,就由国帑负责。”

    第七百八十六章 鄂州收网行动

    “经过鄂州之事之后,相信津口和塘口的知府和市舶司的众人,应该知道如何应对此事。”韩世忠叹气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魏承恩也是担忧的看着大宋的方向,他们得到了消息,也通知到了津口和塘口,希望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鄂州之事并未结束,但是已经在逐渐好转之中,水疫的凶焰,在众志成城的鄂州百姓和荆湖水军面前,逐渐变得不那么嚣张。

    新增的病人正在减少,但是医庐依旧繁忙到了极致,硕大的医庐隔三岔五,都会抬出一俱尸体。

    而这尸体,将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还给他们的家人。

    “王灵官!刘犇晕倒了!你快过去看看吧。”一个御医院的医者匆匆跑到了密室之外,大声的喊着。

    王善从密室中走出,走到了隔离室,再清洗了一番,用皂角清洗了全身之后,才换上了干净衣物走出了密室之外。

    “多事!”王善听到了御医院的医者的描述,略带冷漠地说道。

    刘犇,就是王善那个被赵承佑的衙役们打的头破血流,身中数创的徒弟。

    当初的伤势看的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套着牛皮甲,利刃虽然穿过了牛皮甲,但并没有深入脏腑。

    当初昏迷不醒,完全是因为失血过多。

    “让他好生修养,非要再次到医庐来诊病,怎么可能不出事!多事。”王善嘟嘟囔囔的赶到了刘犇的病舍。

    虽然嘴上嫌弃,但是那是他徒弟。

    “只是郁气而已。”王善仔细号脉,翻动了下眼皮之后,放心地说道。

    每倒下一名医护,都会给医庐的医者们带来心理上的恐惧,而这份恐惧日积月累,已经让整个医庐的医者们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但凡是有人倒下,就盛传死于水疫。

    得亏是鄂州水疫之事,变得好转,否则这医庐垮了,鄂州也会跟着变成人间炼狱。

    “鹰嘴兜鍪容易呼吸不畅,前段时间官家送来的面罩,足够用了,把鹰嘴兜鍪收起来吧。”王善笑着对围观的医者说道。

    他带着面罩,而非鹰嘴兜鍪,一来是为了安抚医庐医者的情绪,二来,是疫情真的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尤若黎明时分看到了晨曦的光芒,又像是爬山时看到了山顶的树木一般。

    鄂州的水疫,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变好之中。

    “咳咳。”刘犇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带着鹰嘴兜鍪给患者诊病的时候,呼吸越来越困难,也越来越吃力,随后意识变得模糊,手脚变得麻木,恶心和呕吐感窜上他的脑门,直接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再醒来之后,就看到了王善带着面罩在他的床前,给他诊病。

    “一呼一吸,和顺自然。你用力呼吸,哪怕不带兜鍪,也会晕的。平时教你的都白教了,朽木不可雕也。”王善站了起来,训斥着刘犇。

    平常人不带兜鍪面罩,可劲呼吸还会晕厥,更何况还带着鹰嘴兜鍪?

    “谨遵师父教诲。”刘犇赶忙点头说道。

    “医庐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这身子骨,也不适合在医庐诊病,这样吧,你将这件物件,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汴京御医院胡元手中,上面的封条不要揭开。”王善将一个盒子扔给了刘犇,让其离开鄂州医庐赶回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