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鹭贡献的情报显示,武库有一处院墙崩塌之后,从新修缮的时候,金人上下其手,层层向下扑买之后,导致院墙只有一层红砖的厚度,而夯土层和内墙因为经费的原因,到现在都没有修建。

    从外面看,那段墙墙上还是有墙垛,也有瞭望口,但经过登高望远之后,陈昂才确认了那是最薄弱的地方。

    武库坊墙只有一层,甚至连坊墙的厚度都不如,那道墙,大概只能防得住盗贼,防不住有组织的进攻。

    显然以皇城司察子为核心的汉儿联防军来说,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进攻。

    恰好,武库还在西城,没有在东城,因为武库存放着很多猛火油,那很危险,金人自然在建城的时候,将其放到了西城。

    “砰!”一声巨响之后,墙壁应声而破,汉儿联防军冲入了武库之内!这一次用的是火药,而不是撞车,厮杀声火光交错在一起,惊动了整个会宁府。

    在完颜宗望得到消息的时候,武库的四百名守军已经被杀的干干净净,他赶到武库也无济于事,因为整个武库充斥在火焰之中,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武库的哨塔歪歪斜斜的倒在了火焰之中。

    “谁干的!”完颜宗望抓着旁侧的完颜齐声嘶力竭的喊着,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和岳飞交战,岳飞深夜突袭他的匠作营,烧毁他所有投石车的那一幕。

    而这一次的损失,比那一次要更加严重万分,因为会宁府储藏的大量军械被焚毁。

    完颜齐瑟瑟发抖地说道:“西帅,还在调查。”

    完颜宗望用力一掷,把完颜齐扔出了遥远,想要靠近武库,可是火龙在大风中肆意的卷动着,火舌舔舐着,让完颜宗望无法靠近。

    而闻讯赶来的城防军将水桶里的水洒在武库的时候,滋滋的响声传来,水泼不灭的猛火油的大火,只能慢慢等着它燃烧殆尽。

    空气中充斥着烟熏火燎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烤肉气息,完颜宗望有些眩晕的退后了两步,无力的看着火苗叹气地说道:“阻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坊市。”

    城里存在一个武装反抗力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他猜测就是最近劫掠汉儿家中粮食导致的反抗活动升级,但是他却不知道是否能够消灭对方。

    “西帅,陛下被巨响所惊扰,差咱家来看看,哎呦这武库烧着了,可不得了哟,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那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一个宦官阴阳怪气地说道,他的目的是想要敲诈点银钱做封口费。

    至少可以达成统一的意见,诈称失火。这样谁都能体面不是?

    完颜宗望瞟了这宦官一眼,突然抽出手中朴刀,一刀将其砍翻在地,啐了一口:“某自去和陛下分说,就不劳烦都知带路了。”

    完颜宗望是辅国大臣,是金人兵马大元帅。他要是能被一个宦官威胁,那就不是他完颜宗望了。平日里他大概还会虚与委蛇一下,但是盛怒的完颜宗望哪里能管得了这些。

    “拖下去。”完颜宗望带着朴刀就入了宫,他要去跟“陛下”解释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亮之后,黑水司停止了自己出动劫掠西城汉儿粮食的做法,进一步刺激汉儿的反抗情绪,只会让事情进一步不可控制。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停止了行动,虽然不再直接动手,但是他们指挥着西城的扶余人、渤海人和契丹人,开始有组织,有预谋的攻击。

    整个会宁府,乱成了一锅粥。

    陈昂站在琳轩阁之上,看着乱象从生的西城,最终放弃了在西城继续驻扎的想法。

    他略带几分失望的对身边的陆南说道:“韩参知临行前,否定了我的想法,他认为在大城内,敌人的力量更加集中,想要以攻克大城为目标,不切实际。而应该学习王彦的做法,用村寨包围大城的做法。”

    “而村寨包围大城的做法,是官家授意,现在看来,官家果然英明。”

    陆南同意了陈昂的想法,他略有疑惑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退出城池之后,合扎军出动追杀我们怎么办?”

    “八字军在城外等着接应我们。”陈昂笑意盎然地说道。

    嗯?!

    陆南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夕阳下的海晏河清

    “你想的没错,我们都是诱饵,你、我还有汉儿,我们都是。本来以为西城乱了,东城也会乱起来,但是完颜宗望没有从东城直扑西城而来,而是选择严阵以待,他发现了端倪。”陈昂极其平静地说道。

    陆南气的手都在抖动地说道:“疯子!都是疯子!你也会死的,你知道吗?”

    陈昂摇头说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死的有价值就好了。像永和、永平、永安三坊的汉儿联防一样?一天就被人一锅端了,死的有意义吗?有价值吗?”

    “可惜,完颜宗望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气急败坏的直接奔向西城,那我们只有离开了。大概是小瞧了完颜宗望吧,他这个人,不是个碌碌之辈。”

    陆南在从金光门离开的时候,忽然问道:“若是完颜宗望带着合扎军从东城,越过大栅栏,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鼠疫。”陈昂言简意赅地说道。

    其实完颜宗望并不是发现了什么,单纯是因为他见识到了鼠疫带来的恐怖,所以才会咽下武库被烧的这口气,直到发现城外聚集这大量王彦八字军的时候,他才脊背发凉。

    “我们要去哪里?”陆南看着远远的八字军问道。这次的行军很古怪,大宋的八字军离他们很远很远。

    陈昂笑着宽慰道:“五重山。就是之前完颜宗翰还活着的时候,王彦带着八字军躲进去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一处隔离地,我们要在住进去之前,用硫磺皂洗漱之后,进入隔离点,大概要住七天左右,才能正常活动,在此期间是不能出门的。”

    “啊?是针对我们这些从会宁府的汉儿的吗?”陆南有些惊讶的问道。

    陈昂摇头说道:“不是,所有投靠八字军的汉儿或者扶余人、契丹人都要到这里隔离,官家发的战疫,是发给全天下的,包括八字军。”

    就连八字军都在严防死守着鼠疫,因为他们军卒的性质,对此更加谨慎,一旦大规模染病,还如何作战?

    大宋从南到北,都在进行着极为严苛的防疫措施,而大宋的内患鄂州,正在逐渐恢复。

    王善推着一个转椅,将最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推出了医庐,关上了身后医庐的大门,这是最后一名水疫患者,在长时间的调理下,终于从水疫中恢复过来。

    出门之时,正好碰到了夕阳西下,夕阳将整个天穹染成了一片的金黄色,梁子湖波光粼粼,偶尔会有鱼儿跃出水面,掀起阵阵金色的涟漪。

    湖边的柳树伸着长长的枝丫,随风飘动着,文峰塔在夕阳下,拉出了长长的斜影,塔尖的影子正好坐在医庐大门之前。

    老人伸着手挡住了依然有些刺眼的夕阳,笑呵呵的和王善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