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官家,这札子臣拿走了。”李邦彦看完了札子,收进了袖子里,也顾不上大宋皇帝的数落,他得了妙计,总想着抓紧时间回去干活。

    赵桓点头,这本来就是写给他的,他笑着说道:“所以说,吵架完全没有用,反而落到了下乘。这就是为何在磁州、大同府煤田和铁山这种事上,你输掉的原因。”

    “而这上策,就是不理会嗡嗡叫的苍蝇,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而已,你越理会,他们就越兴奋,越喜欢造作,只宣传正面结果,他们反而无法反驳。至今,你都未领会到这一层,所以现在这舆论才如此乌烟瘴气。”

    李邦彦得了妙计,这手也不抖了,眼神也透着晶亮,腰杆也直了,频频点头说道:“这事臣想差了,总是拿出过去党争的心思,他说一句,我就说十句,是有些着相了。”

    赵桓继续着他的数落,拿出了另外一本小报说道:“你平时多数都是用的下策,偶尔还会用用中策。比如这篇《与金之战论》里,有人说大宋占了金人祖地是不义之战,你反驳对方辽东郡本为大宋固有领土。你的观点和大宋大多数百姓的观点一致,所以你赢了。”

    “然后你再宣传战果进行正面引导,占领了多少土地,均田几何,这在有些人眼里,多少有些不占理的地方。”

    “臣知错了。”李邦彦俯首说道,他是真切的知道了自己错在何处。

    “那就去做事。”赵桓挥了挥手,让李邦彦下去,这舆论战,不能这么打,这样打必输无疑,尤其是口舌上弱于对手的时候。

    赵桓看着李邦彦兴高采烈地离开,脸上笑意盎然,他这招其实也是偷师,偷的是图书管理员的师。

    “只宣传丰功伟绩,只宣传正面引导,对手黑你的时候,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跟对方吵架,集中宣传你的丰功伟绩。不抹黑对手,因为要集中宣传自己的丰功伟绩,并且坏事坚决不要做。”赵桓将某段话魔改之后,套到了大宋头上,出奇的好用。

    “官家圣明。”赵英非常服气地说道。

    赵桓摇头,这份圣明不是他圣明,而是别人圣明,他笑着说道:“就拿辽东郡这本小报说,李邦彦本来不应该如此狼狈,哪怕他赢了,但是依旧赢得不够彻底。”

    “他就不应该理会这小报的疑问,直接说我们让多少汉儿、契丹人、渤海人、扶余人甚至是金人,脱离了金人权贵的剥削的魔爪,我们保护了他们的信仰自由和财富,我们出了多少多少钱援建了辽东郡的民生,最后再说辽东郡是我大宋固有领土。神圣不可分割。”

    “哪怕是金人再怎么宣传,辽东郡的百姓们只要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到底该感谢谁,谁才是王师。”

    “既然是辩论,就不可能说服对方,李邦彦是没搞明白一场场辩论,到底应该说服谁。《与金之战论》要说服的是辽东百姓罢了。”

    赵英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官家,李相他们在殿外候着呢,大概是要跟官家说韩将军、岳将军的事。”

    “宣,希望他不是来跟朕辩论的。”赵桓说起这个就是一阵头疼,韩世忠和岳飞演的这出不进兵,终归是让李纲这个宰相,心生尾大不掉的担忧了。

    “官家,臣有本启奏。”李纲身后跟着户部尚书李弥逊;而后还跟着刑部尚书宋世卿;中书舍人、转运使陆宰;权知枢密院事王禀;尚书左丞、知工赈院事孙博;知军器院事陈规;商部侍郎陈子美。

    王奇下野之后,现在王禀就是枢密院的当家人,这等军事,他自然要来。

    “看来是辩论来了。”赵桓看着常朝规模的小朝会,就知道韩世忠和岳飞这件事不能以“兵事官家一言而决”搪塞了。

    赵桓询问道:“都为这个事来的?王禀你也是?”

    王禀连连摆手说道:“臣觉得官家做的对,臣就是来给官家站台的。但是臣是一个大老粗,也说服不了诸位相公们。”

    “其他人呢?”赵桓将李纲的札子看完之后,看了一圈问道,没有其他的声音,自然都是同意李纲的意见。

    继续进兵塔塔尔部。

    赵桓点头说道:“户部这次为了配合岳将军的战事,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调配粮草,在上京路、大同府、邸店、市舶司大量购入了粮食,甚至导致了占城粮价涨了三成,连倭国都向大宋求粮,怕粮荒导致倭国饥荒饿殍遍地。”

    “转运司也为了这次粮草转运,甚至连汴燕驰道都限制了七日有余,停下了一切,将粮草、辎重转运至临潢城,付出了极大的心力物力人力,连工赈院都出动了大量的民夫和脚力。”

    “新的律法正在制定当中,而朕,是你宋世卿为了实现自己心中法治的最大依仗,可是这仗突然停了,你来谈谈口风朕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你赵英,内帑也制定了新一轮的计划,塔塔尔部的大鲜卑山可是有不少马场、铁山、煤田、矿场,商部的预计司也制定好了国帑的进一步矿山开发,朕也核准了你们的札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岳飞和韩世忠的一道札子,这仗就不打了,朕轻描淡写的准了,你们找朕讨个说法,也是应有之意,朕不怪罪你们。”

    赵桓这番话是肯定了他们来的目的不是逼宫,否则这一朝的公卿,岂不是尽数都要砍去?

    他正襟危坐地说道:“正好,诸位肱股之臣都在,朕有个主意,组建内阁。”

    第八百六十六章 军队里的老狗

    “内阁?”李纲疑惑的看着皇帝,甚至以为这是皇帝为了转移话题故意找的话题。

    赵桓详细的解释了一下内阁的权力和组成,以及诸多的制约条件。

    内阁这个词汇本来就是来自于明朝,明朝时,朱元璋担心相权过大,而废掉丞相加强君权,特别设立的一个团体决策参议和执行的机构,入值宫中的文渊阁,因为得名内阁。

    赵桓的目的,当然是建立一个团体决策纠错机制,以防止出现当初宋徽宗昏聩无能,祸国殃民。还有自己这副身躯的前身,那种开门揖盗的愚蠢行径。

    在赵桓的理念里,皇帝是中原王朝的一块毒瘤,因为皇帝本身就存在这法外治权,不受任何的律法约束,而这种法外之人,严重的违反了他制定新律法的出发点,反剥削。

    朝臣们小声议论着,最终李纲摇头说道:“官家,内阁旨在纠错,这是谏台的事,再多组建一个内阁,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赵桓走下了月台,让赵英搬了一张椅子,和朝臣们坐到了一起,说道:“谏台的只有言谏之权,若是皇帝一意孤行,谁能够阻拦?就比如眼下,朕同意了岳飞的札子,你们不就是跑到宫中来了吗?又不是谁都和朕一样,耳根子软,听得进去人劝。”

    “朕前些日子准备了大圆桌,就是为这事筹备,朕思前想后,内阁很有必要。”

    李纲左右看了看,闭目良久才说道:“其实官家,多数的百姓都不知道知县事的名讳,知道名讳,大多数都是他们出事的时候。”

    “直到现在,官家仁善之名,威震四方,可是在川蜀一些偏僻的地方,并不知道太上皇已经禅让了。”

    赵桓细细一琢磨,似乎还真是这样,比如他前世还是斗升小民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知县事是谁,多数都是上了新闻,才知道他们到底叫什么。

    李纲继续乐呵呵地说道:“官家,安史之乱时,西域唐军约一万五千人调回内地平叛,河西、陇右内调,吐蕃趁虚而入,攻打河西走廊。广德元年,兰、廓、河、都、洮、岷、秦、成、渭等州尽入吐蕃之手。之后西域唐军孤悬域外数载,大唐改年号,而西域孤军却依旧沿用旧历。西域孤军一等就是四十五年。”

    赵桓点头,示意他听说过这段历史,叹息地说道:“叹息千古英雄泪,俯仰从不愧九天呀。可是这和我们说的内阁有什么关系?”

    李纲看这话怎么都说不明白,只好挑明了说道:“官家,我们都是官家的臣子,就是有了这什么内阁,还不是官家一言而定?一朝天子一朝臣,就依官家所言,三省六部的正官都入了阁,然后呢?还不是都是以官家马首是瞻?这内阁设不设,无关紧要。”

    “再说了,官家是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有错,也不能有错。”

    李纲把话说的明白,说的通透,这所谓的内阁,真的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