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用了很久才看到那群跟着金人军队后面的塔塔尔人。

    他们哪里有军队的一点模样,马匹上甚至挂着一些人头,那是海西女直人的人头,岳飞通过千里镜仔细分辨了一眼,才摇了摇头,为了让塔塔尔人跟随金人出征,看来完颜宗望已经下了血本,完颜宗望大概是同意了兀格的要求,他们可以劫掠海西女直人来补充资源。

    “这样的军队能够打的赢蒙兀人吗?”韩世忠怀疑的问道。这是一群什么样的臭鱼烂虾。

    岳飞叹气地说道:“在经过了与大宋长达六年的作战中,不断的避战,导致了他们原来精锐的军卒都慢慢老去,但是新生的军卒没有足够的训练、补给以及对战争的基本尊重,才会出现这样一只队伍,他们打不过。”

    看着自己过去的敌人,变成了如此的模样,岳飞不胜唏嘘,差点笑出声来,没有人会想让自己的对手强大,敌人越弱小,越容易消灭才好。

    其实从完颜宗望设计杀死完颜娄室的那天起,金人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或许更早一些,在完颜宗干被驱赶出了黄龙府的时候,金人的今天就已经可以预见。

    可是那时的大宋正在需要王禀千里奔袭,用一往无前的勇气,为大宋争取新军出营的时间。

    那时的宋人怎么会乐观的估计几年后的金人如此虚弱?

    大宋军队的强盛其实只是加剧了金人内斗罢了,他们没有赢下对外战争,内部的矛盾轰然爆开的情况下,加剧了金人的衰亡。

    而蒙兀是一个新生的国家,他拥有着极其昂扬的斗志和生命力。

    太阳汗和禄汗同样在向着蒙兀国进发,只是他们在进入斡难河之后,忽然兵分两路,太阳汗率领的乃蛮人奔着蔑里乞部而去,而禄汗率领着克烈部的勇士,继续奔着蒙兀汗廷而去。

    他们发生了争吵,太阳汗并不太想消灭蒙兀国,他是跟着克烈部,前来打打秋风,想要捞点好处,在克烈部的东边,有一支足够强大到可以威胁克烈部的军队,对太阳汗的乃蛮部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太过强大,能够消灭掉克烈部,他们反而会更加危险。

    所以太阳汗来了,并且不受禄汗的指挥,扬长而去,目标蔑里乞部。

    这让禄汗十分的生气,但是他又不能对太阳汗如何,否则内讧,会被蒙兀人,趁机而出。

    岳飞在格乃衮山看到了乃蛮部和克烈部分道扬镳的那一步,略微有些吃惊的同时,也为他们的未来赶到了担忧。

    这是什么?本来就是分兵四路,没有统一的指挥也就罢了。

    这到了战场,还要兵分两路,这是多么看不起蒙兀国?可是看不起蒙兀国的话,为何又会有联军的存在?

    都知道对手极其强大,为何不能对战争有哪怕一点点的尊重?

    利益很重要吗?不能在联军打败敌人之后,在讨论利益的分配吗?

    岳飞不禁对人生发出了思考,幸好大宋的皇帝并不糊涂。

    当然他不知道他现在这个大宋的皇帝的骨子里是一个后世来的灵魂,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本来的命运有多么的悲壮,有时候,人类的愚蠢,真的不可理喻。

    第九百零九章 将后背露给敌人

    禄汗忽儿札胡思皱着眉头看着很远很远的乞颜部的汗廷,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叹气的跪在了地上,向着长生天祷告了一番,才在儿子脱离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父亲,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们不若依附大宋,宋朝现在是鼎盛的时候,如果我们可以依附大宋,也可以像过去右匈奴依附大汉,鲜卑定居中原,突厥依附大唐一般,活得很好,几代人后,我们就会变成宋人。不分你我。”脱里已经长大了一些,十三四岁,盯着禄汗焦虑地说道。

    忽儿扎胡思摇头说道:“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和辽国一样强盛的国家,而不是依附再在宋人的手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是我们不珍惜这个机会,以后,我们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想要通过驰道、羊毛、牲畜、矿藏等等贸易,来控制我们克烈部,这不是我们先人们的愿景,你没有看到吗?我们的勇士开始欣喜于收获羊毛、肉食、矿石,而不再是过去的勇士了。他们连举起手中的刀,去保护自己部族的想法也在渐渐失去。”

    “他们的战斗力正在随着这种欣喜缓慢的消失,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脱里疑惑地问道:“这样不好吗?安居乐业,不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在白毛风中被活活冻死,成为秃鹫、野狼的食物,这不是父亲一直想要的吗?我们不用通过流血,不用通过战争,就可以获得生存。”

    “所需要的仅仅是依附大宋,然后成为宋人,匈奴是这么做的,鲜卑是这么做的,突厥是这么做的,现在契丹人也是这么做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的子民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这片大地不是一向如此吗?中原王朝强大的时候,草原人依附,我们又如何能够幸免呢?”

    忽儿扎胡思一把推开了脱离,用力的摇头说道:“见到了辽国鼎盛,可以压着中原王朝,我们还要活到附庸的地步,凭什么!长生天下没有你这样的懦夫!等我死后,你带着族人,怎么活下去,这五年学了这么多汉学,你已经被他们给蛊惑了。”

    “没有牺牲、没有流血的好日子,可能是好日子吗?我们会被奴役,宋人会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为他们的财富做堆积!”

    脱里站起身来,摇头说道:“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奴役过任何人,他们称之为教化。”

    忽儿扎胡思叹气地说道:“所以你被邪魔蛊惑了,连他们的谎言都相信,你怎么带着我们的族人走下去呀。我们既然来到了斡难河,就必须赢得胜利,我们现在应该讨论如何赢得这次的战争,而不是讨论应该如何向大宋投降!”

    脱里看着乞颜部王庭的方向,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撤回去,还能保存主力,若是我们继续前进下去,可能会输的干干净净。”

    忽儿扎胡思愤怒的离开了脱里,继续查看着安营扎寨的防备。

    乃蛮部在斡难河的拐角处,由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分成了三路,度过了浅浅的河流,踩着河中的鹅卵石,向着看似毫无防备的蔑儿乞部冲了过去。

    蔑儿乞部非常安静,在夕阳之中,还有丝丝牛粪燃烧的炊烟升起,安静而祥和,但是看不到那些时常举着马头琴高歌的雄壮汉子,也看不到在旷野上捡牛粪燃料的妇孺,他们只看到了营寨似乎不设防。

    当拜不花带着两万人率先冲进蔑儿乞部的营寨的时候,声嘶力竭地喊道:“不禁杀戮,劫掠皆为本人所有!车轮以上男丁皆斩!”

    拜不花之所以如此兴奋,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太阳汗,正在长子不欲鲁和拜不花之间选择一个做继承人,而不欲鲁虽然年长几岁,战功更多,但是显然拜不花并不服气,并且拉起了一批支持他的人。

    太阳汗向他们约定,第一个攻入蔑儿乞部的人,将会得到太阳汗的汗位,所以拜不花率领的部族第一个冲进蔑儿乞部的营寨的时候,他才会如此的兴奋。

    这代表着汗位唾手可得。

    “左贤王,蔑儿乞部空无一人。”一个骑卒跑到了拜不花的身边,小声地说道。

    拜不花目光一滞,翻身下马,拉开了营帐,发现在硕大的营帐之内,真的空无一人!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那些袅袅炊烟,到底是什么!

    那分明是已经点燃的药捻!这些帐篷里都是点燃的火药!辽国工匠给了蒙兀国极为原始的火药,但是再原始那也是火药。

    拜不花晕倒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他冲的太快了,太大意了,中了对方的计策,随后轰隆隆的爆炸声,夹杂着铁片的呼啸声和惨叫声,在耳边响起。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在整个蔑儿乞部蔓延着,拜不花被震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翻滚哀嚎的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