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在路口,又是微服,几人也不好多言,闲话了几句便告辞。秦蓉如今没了当初追求摄政王的心思,对文素当然也好了起来,甚至还询问了傅青玉的近况。

    文素笑了笑回避了过去,与她约了改日再聚,便要告辞离去。

    擦身而过时,一直跟在后面没做声的刘珂在她肩侧停住,低声道:“我知晓陛下的那两个决策,你如何抉择?”

    文素神色一僵,叹了口气,扯开了话题:“当日你极力营救我还未曾道谢,改日定要设宴奉礼,你可千万不要推却才是。”

    刘珂看了一眼在她身边故意望向别处的摄政王,摇头笑了一下,“救你的是王爷,不是我。”

    可是消息却是他送去的。

    文素知道他的好意,心中又是一阵感激,“放心,无论我作何决定,都会知会你一声,不会瞒着你的。”

    如此才不枉两人一场相交。

    刘珂点了点头,目如点墨,神情温和,一如初见。

    ……

    天色将暮,人潮渐渐退去,大街上开始恢复平静。

    文素赶在收摊前买了个萧峥的塑像,好似捧着观音像一般恭敬,打趣说要回去把他这个活佛给供起来。萧峥闻言只是眼神微微闪了闪,默然不语。

    街道边的店铺开始陆续亮起灯笼,往来三三两两的行人言笑晏晏。万家灯火,一世和乐。

    这样的场景再美好不过,人这一生,喜乐安平,足以。而有幸能缔造这一切,目睹这一切,心中满足之感已不是壮阔可以形容。

    文素转头,正好迎上萧峥看她的视线,微微一笑,“退之,我是真的想在官场上继续走上去的。”

    萧峥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

    “所以那两个对策,我一定要选择一个。”

    “你,选哪个?”

    六十章

    文素以前最擅长的便是隐藏,然而到了如今,竟差点忘了自己这最厉害的本事了。

    朝廷的官员们是觉得她风头太盛,自然免不了要打压,所以逮住身份这个把柄,便不愿放手了。

    可是实际上走到这一步,想不盛也难啊。

    皇帝给她的两条路差异之处在于,一个是退避三舍,韬光养晦,隐藏锋芒;一个则是迎难而上,要么大放异彩,要么功亏一篑。

    前往江南收拢世家,成功则会功垂青史,当然也会让所有人更加忌惮。而去往青海国则是一个收敛态势和锐利风头的做法。

    文素说,她是真的想在官场上继续走上去的。

    萧峥其实听到这句话时,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

    何况她手中还抱着他的塑像。

    ——是想带在身边当做个念想吧。

    北城楼上,两人静静站着,如同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夕阳隐去,云色沉沉,霞光晕开道道金边,勾勒前方群山连绵,宛若泼墨山水。

    终有一日,这天下会整个在她面前铺陈出一幅壮丽画卷,而且壮丽的将不止是景色。

    良久的沉默之后,文素似叹似诉:“退之,我已做了选择了。”

    “所以……你是决定要去青海国了么?”

    萧峥的声音平淡的几乎听不出情绪,即使如此,却让文素心中无端的一阵酸涩。

    “嗯……你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我之前总领朝政已经引起诸位大人们的不满,如今身份一事尚且横亘其间,自然要收敛一些。”

    萧峥叹了口气,目光盯着远处,却没有着落点:“你说的不错,可是……”

    可是于他私心,却是不愿。

    文素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笑得淡然,却掩饰不了神色间的不舍:“退之,不过三四年的时间而已,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萧峥垂着眼默不作声,许久过去,终究点了点头:“无论何时,我都会等你。”

    暮色四合,萧峥朝远方天际看了一眼,忽而抬手放在文素肩头,按着她跪了下来,随即自己一掀衣摆,也跟着跪倒在地:“你即将远离,今日以天地为凭,我萧峥愿与你文素结为夫妇,白首不离,你可愿意?”

    他转头,迎上文素诧异的视线,目光灼灼:“此行一别数年,我想在你临走前定下白首之诺,素素,你……可愿意?”

    文素神色间的诧异渐渐消退,扭过头悄悄抹了抹眼,再转过头来时,已是一脸阳光灿烂的笑意:“愿意,能嫁与你,我求之不得啊……”

    萧峥扣紧她的手指,对着远处的群山拜倒。

    一拜举案齐眉,二拜相扶相助,三拜执手终身……

    过往的岁月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曾经的孤身奋战,曾经的权欲交织,如今有身边这人相伴,此生足矣。

    而对文素而言,她的人生已经彻底经历过一次洗礼,起初的混沌,后来的打磨,再到之后的顿悟……是身边这个人的一路相伴,一路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