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早餐,请您享用”

    美丽的打刀付丧神温顺的低下脖颈,他双手前伸,微微托举着一只木制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几个碟子,略显简陋却制作精致的早点摆放在上面。

    天御川不语,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这把看似恭顺的打刀,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茶几的桌面。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眼前这把刀应该就是蜂须贺虎彻,久弥千家口中的初始刀之一,强大又骄傲的一位付丧神。

    而在昨晚他所‘看到’的一切中,这把刀显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无论是山姥切国广第一时间找他进行的谈话,还是和泉守兼定听从他而进行的夜袭试探,亦或是药研藤四郎充满信任的劝告。

    这些都证明了在这座本丸中,蜂须贺虎彻是一把占据主导地位的刀。而这样的一把刀,除非他是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那样的性子,否则绝对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姿态。

    蜂须贺虎彻绝对不是一把温顺的刀,他高傲,自我,冷淡,一向以真品自诩,从来不肯放低自己的身份。那么,这样一把骄傲的刀,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出温顺的表象来呢?天御川对此很感兴趣。

    他没有去看这把刀,也没有理会他的话。

    天御川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碧色带着金纹的茶叶在清透的茶水中打着转,调皮的上下跳动着。他就这样入迷的盯着杯中的茶叶,仿佛那是什么极为赏心悦目的景色。

    角落里的堀川国广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他有些不解的看着门外的蜂须贺,紫发的付丧神正安静的跪坐在那里,双手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点也没有因为天御川的无视而动摇。

    许久之后,在堀川国广欲言又止的目光里,天御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微微抬眼,看了一会垂眉敛目的付丧神,终于矜持的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淡淡的道,声音无喜无怒。

    “多谢大人,我冒犯了。”

    蜂须贺虎彻顿了一下,慢慢的从地上起身,他有些不稳的摇晃了一下,脸色依旧保持着温顺的摸样,双手托着饭食走进了内室。

    堀川国广有些担忧的看着蜂须贺,这把打刀的摸样看上去很狼狈。他长长的头发已经湿透了,黄色的浴衣被雨水淋湿贴在身上,显露出付丧神姣好的身体曲线,行走时长长的浴衣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天御川淡淡的看着这把不知道在雨里等了多久的刀,有一瞬间的默然。他早就知道这把刀一直等在门外,这把刀在昨天晚上去而复返的第一时间就被敏锐的天御川发现了。

    但是天御川并没有理会,他没有想要和这把刀彻夜长谈的意思,于是故意忽略了他。只是对方竟然会在外面等了一夜,就算是下雨也没有离开,这样的行为让天御川忍不住有些感慨。

    真是执着的家伙,天御川这样想。

    他自然是知道打刀付丧神这样做的缘由,也明白他到底想要些什么,可是天御川不打算如他的愿。

    他会救一期一振和短刀们,是因为一期一振通过了他的考验,他欣赏他的付出,尽管愚蠢,但是足够美丽,那种美丽足以被他欣赏和收藏,所以他愿意出手。

    他会帮助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是因为这两把刀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思了,无论是骄傲却正直、明亮天真的不可思议的和泉守兼定,还是温顺乖巧、有自己的心思却本质纯净极好欺负的堀川国广,都让他心生喜爱。

    而蜂须贺虎彻——他为什么要帮助一把一直在算计他、冒犯他的刀?神明的恩赐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给予的东西,更不可求。

    无论他有过多少经历,他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天御川……伊斯科莱尔,他是希腊神啊,任性自我的希腊神。

    他愿意给,就算是不想要也必须收下;他不愿意给,就算是对方再如何的苦苦哀求也不会得到他多余的一个眼神。

    这才是真正的他,所谓温柔,只不过是他的表象罢了。

    而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处置了这把不敬的刀,只不过是他没有在意罢了。药研是短刀,就算他明知对方的年纪并不算小,但是依旧只是幼崽,对于一向谨守着不动幼崽原则的天御川来说,无论药研做什么,他都不会动怒。

    所以,和药研一起算计着他,不断的冒犯他的蜂须贺,自然就成为了他不喜的对象,他的包容,只会对于幼崽,成年体型的打刀自然不会得到他的温柔。

    “冒犯?你哪里冒犯了?”天御川不置可否的挑眉,看了眼蜂须贺呈上的托盘,伸手隔空将托盘移到面前的茶几上,平淡的问道。

    蜂须贺惊愕了一瞬,没有回答,他暗自咬牙压下不满,保持着面上的恭顺低头不语。这让天御川不由得冷笑,这把刀实在是太天真了。

    “既然是冒犯,那么就应该受到惩罚”天御川看也没看那张托盘,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表情有点开裂的打刀青年,看着对方几乎保持不住温顺的样子笑的开心极了。

    “就罚你去整理便所好了”天御川恶趣味的开口“我想这里应该是有便所的吧”

    第35章 交锋

    便所……那种地方……蜂须贺虎彻身体微微一颤, 压低着的脸上表情有些开裂,完全保持不住刚刚的恭顺表面。这把一向高傲的打刀死死的咬着牙, 内心翻涌着各种思绪,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无声的抗拒着。

    天御川挑眉,目光从付丧神紧握的素白手掌上一掠而过,染上了一丝恶劣的笑意,这把刀还真是有趣极了, 只是不知道,他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天御川将自己兴味的目光藏起, 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付丧神, 声音冷淡不容置疑“你有什么疑问吗?蜂须贺虎彻”

    他的眼中仿佛重新跳动起了金色的火焰,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让本想开口辩解的蜂须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不满我的惩罚?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受罚?”他看着蜂须贺虎彻,在他没有抬头看着自己的时候轻轻勾唇, 笑的愉悦。

    “你可以选择, 听从或者离去”他轻轻的笑着, 宣判着,明明只是一个恶作剧般的惩罚, 却被他说的无比庄重。

    角落里的堀川国广瞪着眼睛,胁差少年欲言又止的看着跪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打刀青年,心中的担忧几乎要从眼神中跳出来。他很想跑过去抓住蜂须贺告诉他,不要再试探了, 大人不是以往那些他们可以糊弄住的审神者。

    堀川国广很了解蜂须贺, 他知道自己的复活绝对给了这把刀一个特殊的信息——审神者可以修复碎掉的刀。作为曾经的同伴的他自然知道此时蜂须贺会有多激动, 他很理解他,但是却不能帮他,就算是为他求情都不可以。

    这位大人,将他从黑暗中复生的大人,本质上来说,同样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然而和他们曾经的那位审神者相比起来,这位大人更加的高傲,更加的目下无尘,也更加的强大。

    堀川国广看的很清楚,这位大人虽然看上去温和友善,即使是对待冒犯了他的刀剑也不会伤害他们——兼桑明明最开始是来夜袭他的,但是最后还是被大人放过了,并且受到了很好的保养和修复。

    就算是这样温柔的对待他们,心思敏感的胁差还是发现了天御川的一些细节方面表示出来的真实态度。

    这位大人其实并没有把他们看在眼中,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偶然之间瞥见了一朵小花。或许会因为花儿的美丽和温顺而驻足,但等到他厌了,或者花儿不再美丽了,神明就会离去,不会回头。

    堀川国广十分敏感,因为他的敏感他曾经是唯一一个看穿了前任审神者真面目的刀。而如今,面对着这位救了兼桑,还将他复活的大人,他只会将他所看见的压在心底,不会说出去半点,也就更不会为蜂须贺求情了。

    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蜂须贺殿,但是堀川国广是真的觉得他在多此一举,以这位大人的脾性,只要真实的面对他,并且愉悦他,那么大人绝对不会拒绝蜂须贺殿的请求的。

    想到这里,堀川国广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跪坐在那里的付丧神,蜂须贺殿,您…自求多福吧。

    蜂须贺虎彻打了个喷嚏,这让他努力保持恭顺摸样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