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伞,移开了视线。亚尔林拿忠心耿耿的ai没办法,低低的“嗯”了一声,表示会吃今晚的饭。

    ……先安抚好帕克吧。

    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折腾。

    少年拎着伞,背着包,沿着彼得·帕克的脚印,走出大门,前往埋葬着本·帕克的公墓。

    他来得太晚。

    若是早一天来,他便能为本守灵。

    天空飘起了细雨。

    夏日的气候说变就变。之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蔽日。黑白交杂之下的灰填满了世界。

    细雨发展成了暴雨。

    彼得·帕克踏着混合了泥土的雨水,任由裤腿被水溅脏。他略过一排排的坟墓,于写着“本·帕克”的墓碑前停步。

    寂静在蔓延——

    淅淅沥沥的雨声携带着碎石滚动声、枝叶摩擦声与水珠交融声,笼罩了两人的耳膜。

    彼得·帕克没有说话。

    他慢慢的半蹲下来,指腹抚摸着凹陷的碑文,表情被雨水组成的帘子掩盖,看不真切。

    “……帕克?”亚尔林唤他。

    “我没事。”

    少年的嗓音内添了些历经生死后的成熟,代替了曾经的鸟雀般的清脆。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彼得·帕克没有一蹶不振——他会照顾好梅,会考上麻省理工,会继续努力的生活……会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彼得的音量逐渐降低,尾音又克制不住的沾染了哭腔。他使劲的擦了擦脸,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还没消肿的眼睛再度泛红。

    “……”

    亚尔林抬起胳膊,揉了揉他的头发。

    少年的温度,配合着徐徐的风,掀起了一股凉意。他碧绿色的眼眸浮现出些许的温柔,精致的五官间充斥着大人似的包容。

    “一定会的。”

    他弯了弯眉眼,收回手。

    “彼得·帕克。”

    “可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人之一。”

    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冷漠假面,在十多年塑造出的优雅与温和的冲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彼得·帕克忍不住怔了怔。

    他回过神,像是想藏住什么,低下了头,防止自己的神情暴露。少年的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大雨倾盆。

    或许是气氛过于和谐,或许是雨幕捂住了他的胆怯,或许是亚尔林的柔顺太惑人……

    总之,他开了口。

    “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

    不是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是在一个下雨天。”

    “跟今天一样。”

    “天很黑,雨很大,风呼呼的吹……我躲在屋檐下,漫无目的的扫视四周。”

    “然后,我看见了你。”

    “我——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急促的咳嗽了几声。心跳快得异常,手脚渗出了汗。

    “什么?”彼得听到了亚尔林的声音。

    清冽的,宛如玉石,透澈且动听。

    ——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

    彼得捏紧伞柄。变异后的巨大力道令伞柄出现裂痕,仿若他漏了气的勇敢。

    他半阖下眼帘,盯着泥土。

    “……想谢谢你。”

    亚尔林没回话。

    少年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回忆起那颗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消逝于时间长河的星星。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明灭的光。

    这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