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精拎起鹿几医生。

    许砳砳说:“他是医生,全年无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随传随到,要为我调养身体。”

    犀牛精捏着骆主任后颈。

    许砳砳说:“他负责每天替我去跑腿传话,跑断腿也得拄着拐杖继续跑。”

    犀牛精掐着鬣狗精。

    许砳砳说:“他替我的牧场收鸡粪牛粪。”

    犀牛精推搡李公豹。

    许砳砳说:“他每天都要为我捕鱼,我只吃现杀的鱼,所以他一天要捕鱼三次。”

    犀牛精又指向牛哥。

    许砳砳说:“我出门从不走远路,他要为我拉车送行。”

    犀牛精盯着福先生。

    许砳砳说:“我需要他为我烧玻璃,杯碗碟盆缺一不可,哦他还在为我烧水晶棺。”

    闻言,犀牛精不太能理解,皱眉问道:“烧水晶棺做什么?”

    许砳砳闭眼瞎几把胡说八道:“我要提前做好准备,死也要死得美美的。”

    “……”

    犀牛精觉得ovary果然想法清奇。

    真不愧是他看上的ovary。

    犀牛精最后把目光投向他觉得存在威胁最大的对象——黑大壮和不听先生。

    二妖身形高大健硕,威猛雄壮,和犀牛精是同一类型,站在气质参差不齐的邻居当中格外突出。

    犀牛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听先生临危不惧,黑大壮则缩着肩膀。

    许砳砳意识到犀牛精对黑大壮和不听先生抱有敌意,不等提问就抢答道:“黑熊精每天要为我砍柴挑水,还要为我的鸡棚搭建篱笆,獒犬精每天定点敲钟提醒我要坚持合理作息,晨六点昏七点,精确到分分秒秒,才能起到美容养颜之功效。”

    总之,许砳砳的意思很明确:在场的一个都不能杀。

    犀牛精把手背到身后,又趁机对身后的许砳砳显摆了他的背肌。他见没有机会向许砳砳直接展示晋升为b级凶灾级别的大妖怪的威风,恨恨地绕到黑大壮背后,突然一把劈向他背后的竹背篓,找茬道:“这背的什么破东西,真他娘臭!”

    黑大壮许是感觉到了犀牛精的掌风正劲,说时迟那时快,他哆嗦着侧身一闪,竹篓勉强躲过一击,但是犀牛精在他闪身之时已经趁势追击,出手将他竹背篓里的东西震跳而出——

    只见一只老旧的桃粉色小猪布娃娃,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

    桃粉色小猪的身上灰扑扑的,现在更是粘了泥,本该是毛绒绒的稻草绒都结成一缕一缕,手感怕也是硬得扎手。

    小猪的嘴巴是用灰色粗线缝制的,灰色粗线一斜一杠来回交叉,像是一口獠牙。它的心脏位置也用同色粗线缝了个轮廓。

    黑大壮一见自己的布娃娃被抛在地上,黝黑粗犷的脸庞上愣是煞白了一个色号,可见他非常珍爱这个布娃娃,但碍于犀牛精当前,又想到他成天与娃娃不离身的癖好暴露于邻居之前,他又怕又羞赧,瑟缩着五大三粗的身子不敢上前捡回布娃娃。

    而犀牛精在看清了黑大壮这么个外型威猛雄壮的假想敌,竟然还有玩布娃娃的娘们嗜好,顿时轻蔑地嗤笑出声,再一回头看见许砳砳也是一脸诧异,显然是之前没看过黑熊精藏着掖着的布娃娃,他便彻底放心了。

    犀牛精确定过整个终南洞没有一个妖怪能打的,也没有一个妖怪能和他相提并论,便背着手,又晃回到许砳砳的面前,他的注意力这一次落在了现场最不具有威胁的幼崽身上——这只幼崽之所以吸引他的注意力,除了它毫不掩饰对犀牛精释放敌意之外,还因为犀牛精看到许砳砳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它的身子“依偎”在许砳砳胸前。

    它的脑袋被“按”在许砳砳胸口。

    它的尾巴被“捂”在许砳砳手心。

    犀牛精看得眼热,老茧横生的手指一指许砳砳怀中的初初,便恶狠狠道:“这只幼崽既挑不动水,也砍不了柴,我今日就拿它开刀。”

    闻言,许砳砳将初初往怀里藏得更深了,恐极惧极反倒让他生出横竖不过是一死的魄力,他的声音稳得失常,语调平缓又冷静地对犀牛精说出两个字:“你敢。”

    犀牛精没有什么不敢,只是他今日的目的是来寻他心心念念的配偶,求欢时讨好配偶是雄之本性,他耐着性子问:“既然其他妖怪留着有用,我便留他们一命,这只幼崽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处?”

    许砳砳:“……”

    留着初初对他又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让许砳砳脑子空白了半晌,刚才为邻居们找借口开脱还能对答如流的脑子竟也转不过弯来了。

    初初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背不能扛,做不了苦力活,喷不了火烧不了柴,初初确实像是在场对许砳砳而言最“没有用”的存在。

    许砳砳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也僵了半晌,连带它身上本就冰冰凉凉的体温也骤降,连挣扎都停下来了。

    许砳砳不明所以然,只能试图将初初的小脑袋贴在自己颈下,用自己的体温暖它。

    许砳砳想不出说辞,也不再想借口,他看向犀牛精,声音平静语调平缓,却像是每一个字都具有力量。

    他说:“它之于我最大的用处,是我没了它就不想活。”

    和许砳砳为邻居们开脱所找的借口不同,许砳砳向犀牛精传达的意思是,他没了帮他干活的邻居们就会活不下去,但是没了初初,他不会活不下去,却是不想再活。

    许砳砳相信每个人活着都一定抱有希望和期盼,哪怕再不切实际,哪怕是为了等明天的彩票开奖。

    初初是许砳砳在这妖怪世界里唯一可信任可依赖的存在,是陪他度过了数个漫漫长夜的信念化身,它是无垠死海里的一根浮木,是漫长黑夜里一盏残烛,虽然它在风雨里自身难保,虽然它“火光”微弱不足照亮许砳砳世界里的无边黑暗,却能让许砳砳强撑着抓紧最后一丝希望。

    怀里的小东西发出细弱的“呜呜”声,许砳砳的脖颈贴着它的脑袋,感觉初初的体温有所回升,身子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许砳砳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捂在左手掌心里的尾巴尖,可能是尾鳍分化时被他强行制止的缘故,银蓝色的符文彻底消退,尾巴尖也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