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鸟像是会读心术,她指着斗兽场里的独角兕对饕餮说:“吃了他。”

    饕餮掀起眼皮看向凰鸟,随即歪了一下脑袋,阴冷的视线越过了凰鸟,落在那只体型有如小山丘的独角兕身上。

    此时,斗兽场上空的广告屏显示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五秒。

    五。

    四。

    三。

    二。

    一。

    饕餮慢吞吞地站起身子,扭了扭脖子,还伸了一个懒腰。

    倒计时已经停在数字零。

    饕餮姗姗来迟,到这时才跳进斗兽场。

    牛哥在原地蹬蹄扬起的风刃遍布全场,可是饕餮生来便贪吃天地,凌厉的风刃被他一口吞,勿说风浪,甚至都搅不起一小圈涟漪。

    牛哥绝不是饕餮的对手。

    许砳砳猛地站起来,向贵宾席上的ovary协会成员提出抗议:“独角兕已经赢了!饕餮在八分钟后才跳进去的!”

    十几位ovary保护协会成员一致沉默不语。

    凰鸟来到贵宾席上,一旋身坐回贵妃椅上,她说道:“我也看到饕餮违规了呢,可是能怎么办呢,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没人能阻止他。”

    妖怪世界恃强凌弱,游戏规则不过是制定给弱者的枷锁。

    许砳砳急得团团转,当下想得到的唯一一个念头是挟持凰鸟喝令饕餮住手,可是用不着四大妖灵解释,许砳砳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愚蠢。

    饕餮压根没把凰鸟放在眼里,他只是忌惮凰鸟身后的某个人。

    九尾天狐出声:“小砳砳,你跟独角兕的关系好吗?要是你还看他顺眼,就劝他立刻离场弃赛吧。一旦开战,谁也拦不了,缺胳膊少腿是小事,这一战会把命搭进去的。”

    许砳砳慌得六神无主,一听就着急忙慌地冲斗兽场大喊:“弃赛!牛哥快跑啊!不要管我!”

    许砳砳这几声歇斯底里的呐喊经由四大妖灵的妖力传递,借金,借水汽,借尘埃,借微风,响彻整个斗兽场。

    牛哥只是犹豫了一瞬,口吐飓风,蹄扬风沙,他想要借机逃走。

    可是他刚一转身,只觉得一个巨大黑影笼罩在他身上,他浑身一僵,发自他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压得他动弹不得。

    -

    万耀殿,目之所及皆以金碧辉煌为装饰主调,铺金砖,盖金瓦,连天幕都要挂上真金白银当作星月。

    唯有后殿的某片区域,一改满目琳琅珠光宝气的建筑特点,这里只有一大片参天的梧桐木,叶呈三角状,顶部尖,树干笔直,放眼望去,尽是绿意盎然的生机。与万耀殿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这片梧桐林是万耀殿禁地,无一妖可入此地,却有一妖怪长眠于此。

    林深处共有两个枕位,以地为席,又以梧桐树影和纷飞的落叶为被。那妖怪着一袭火红色的刺绣长裳,躺在梧桐树下,黑发如瀑,睡容安详。他眉眼精致如画,眉尾一点浅痣,让人一见倾心,过后便心心念念,念念不忘,不由得猜想他的眼神会有多温柔,他的声音又会多动听。

    梧桐林里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就有如静心凝神的梵音,可在此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惊扰这里的宁静。

    “跑啊!不要管我——”

    一片梧桐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妖怪的身上,叶片形状与其衣裳上的暗金线刺绣大致相似。

    与此同时,那美如画卷的妖怪睫毛翕动两下,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绯红色的,但他的眼神既不温柔,也不温暖。

    他的眼底只有冰冻三尺的寒意。

    第118章

    牛哥纵横妖界数千年,哪怕是被仇家追杀落得狼狈不堪的下场,他也能绝地反杀。

    可是,哪怕他已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多回,他也从未体验过灵魂为之颤栗的恐惧感。

    牛哥全身僵直,回头,只见一只庞然巨兽立在他的身后,高达数十丈,羊身狮面,全身覆盖锋利的硬甲,腹部又有一张血盆大口,满口獠牙都暴露在外,褐黄色的唾液往下滴,溅落在地竟能腐蚀砂石,冒起缕缕黄烟。

    这便是上古凶兽饕餮的本相,单单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压抑得让普通妖怪头痛作呕。

    饕餮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牛哥勉强躲过一劫,他喘得很厉害,四肢僵硬无力,腰部早在第一战就被三头地狱犬咬出一个血窟窿,附着在上面的黑气受饕餮的凶兽气息所影响,黑气正加速蚕食他的伤口。

    ……打不过。

    牛哥清楚地看到了他和饕餮之间的差距,在前两局打斗中受过的伤和消耗的妖力都当不了借口,即便是处于最佳状态,他依然没有一拼之力。

    牛哥在场内命悬一线,场面观战的妖怪们也不轻松。在场的全部妖怪,包括tg在内,何曾有机会见过上古神兽和上古凶兽这一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妖怪出手。此时他们光是受饕餮外泄的气息所压迫,就已觉得呼吸困难,连大气都喘不过来。

    独角兕的实力有多强劲,观众有目共睹,而今就连他对上饕餮都只能成为盘中餐,场外的妖怪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纵然他们都很享受杀戮,也喜欢看到高高在上的tg大妖怪被虐杀,可是现在,他们却都笑不出来。

    他们都不敢为饕餮呐喊助威,因为饕餮不需要也不在乎。

    他们也不为牛哥身处的绝境而感到欢喜,因为下一个惨遭饕餮无差别屠杀的对象,很可能就轮到他们自己。

    全场唯一一个在担惊受怕之余还能抱有一丝小惊喜的妖怪,便是第一个上场向饕餮宣战的金毛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