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胥白玉本能地反驳:“平时倒不见得你有多关心我,现在跑来问这个?”

    “我不关心你吗?”胥建业急了:“你每次都躲着我,帮你买套房子你不要,一块儿吃饭也不愿意,让我怎么给你关心?”

    “你早干嘛去了?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呢?”胥白玉心里有团火一直在往上涌,他的理智已经被烧没了,脑海中只剩下多年的积怨:“当年我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你把我扔到我奶奶家,自己去娶妻生子,日子过得滋润。那时候你想过我吗?”

    “那时候你刘阿姨刚生了对双胞胎,压根照顾不过来。我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创业没多久,忙得脚不沾地。”胥建业头一次听胥白玉说这种话,决定给他好好解释一下:“我们压根没时间管你,让你奶奶看着你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胥白玉冷笑道:“你还真敢说啊。”

    “你别岔开话题。”胥建业瞪了他一眼,拿出了作为父亲的威严:“你说,这个于先生,他到底是谁。”

    胥白玉却不吃这一套。此时他虽然生气,可脑子还清楚得很。他知道如果自己打死不承认,胥建业也没办法。可他不想这样,并不是意气使然:于菁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真心喜欢的人,如果连这都要瞒着,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那我告诉你。”胥白玉忽而抬起眼,直直望向对方:“他是我爱人。”

    “啊?”胥建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他大步走上前,瞪着胥白玉:“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胥白玉说得从容不迫,与胥建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是我对象,是爱人。”他话音刚落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片刻过后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胥建业抽了他一巴掌。

    胥建业正怒火中烧,两只手不住地哆嗦着,大声吼了一句:“简直是胡闹!”

    正当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胥白玉生怕是于菁过来,赶紧去开了门,却见到了一个他压根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来了?”胥白玉愣了一会儿才说:“谁让你过来的?”

    “这是我儿子住的地方,我怎么不能来?”胥白玉的亲妈李燕女士冲自己的大儿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躲开让自己进去:“你也不愿意跟我多说话。我前阵子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的住址,快过年了,我过来瞧瞧你。诶?你怎么也在这儿?”

    屋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氛围实在太过尴尬:他们原本是最为亲密的一家子,可如今共处一室,每个人却都觉得难受。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胥建业的态度很恶劣,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李燕转头望了胥白玉一眼,忽然注意到胥白玉左脸红了一片。她赶忙快步走上前去:“白玉,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与你无关。”胥白玉也很不耐烦:“你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我儿子被人打了,我说走就走?”李燕的声音忽而提高了很多,她走到胥建业跟前,居高临下地示威:“胥建业,你打他了?”

    “是,是我打的。”胥建业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指着胥白玉:“你先问问你儿子,让他亲口跟你说他都干了什么事!”

    “我干什么了?我活了快三十年了,一直光明磊落。我没干过任何亏心事!”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胥白玉的怒火,让他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仇怨悉数倾泻而出:“往大了说,我没杀人放火犯国法,往小了说,我也没出轨劈腿违背道德。我活到现在,没背叛过朋友,没虚度过光阴,我天天干的还是治病救人的活。我哪一点对不起社会对不起你们?”他冷冷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胥建业和李燕:“我不就是喜欢男的吗?不就是跟个男的在一块儿了吗?给你们丢人了是不是?”胥白玉冷笑了一声:“原来你们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啊。好,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那个人叫于菁,我还就要跟他在一块儿了。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儿子了,反正你们也不缺儿子。”

    第32章

    李燕傻眼了,愣了一会儿才转向胥建业:“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看上了一个男人。”胥建业的火气已经过了,他方才气得有些厉害,此时觉得浑身脱力,只能坐回到沙发上,哆嗦着点了一支烟:“你儿子是同性恋,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我又不聋!”此时气急败坏的成了李燕女士,她走到胥白玉跟前,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白玉,怎么回事啊?”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胥白玉冷冷道:“你们要是觉得丢人的话,可以不认我这个儿子。”

    胥白玉作为一个小青年,自己从业领域的新手,无论是从前上学还是现在工作,他很少能有像此时一般平坦淡然的时候。然而说来讽刺,此时面对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歇斯底里的质问,胥白玉却没什么紧张与畏惧。

    他自嘲地笑了:没想到头一次明白什么叫作“横眉冷对千夫指”,不是因着旁的任何人,而是源于他的亲爸亲妈。

    “白玉,你要为了一个男人,跟你亲生的爹妈断绝关系?”李燕的声音提高了至少两倍,音调都变了:“你都快二十七了,不是孩子了,能不能别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胥白玉觉得很累,他不想再反驳,只能默默地把头别开。屋里又回归了安静,处处透着鏖战过后尸横遍野的荒凉。胥建业抽了几支烟,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儿子,我活到这个年纪,也算过了大半辈子,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他叹了口气:“你现在觉得你跟他是爱情,可为人不能目光短浅,你想没想过以后啊?”他看了一眼李燕:“当年我跟你妈也是自由恋爱,处朋友的时候关系可好了,浓情蜜意的。可后来呢?还不是一拍两散。这还是在我们的婚姻有法律保障有孩子的情况下。你现在觉得好,可再过五年、十年,你怎么办?你们两个没有那张证,更不可能有孩子,这样的关系只会比我们当初更脆弱。”

    “你刚刚也说了,婚姻里如果两个人心散了,结婚证和子女也是维系不住的。”胥白玉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的话前后矛盾,还是想好了再跟我说吧。”

    “那咱先不说这个。”胥建业接着说:“你老了怎么办?你跟他在一块儿,也没个亲生的子女,等你们俩都老了,谁来照顾你们?你信得过外人吗?”

    胥白玉冷笑了一声,故意讽刺:“要是生个像我一样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的儿子,只怕还不如不生吧?”

    “你奶奶呢?你考虑过她吗?”听胥白玉这么说,胥建业的火气又要上来:“她一把年纪了,一直盼着你能成个家,前阵子还跟我说这个事儿呢。你打算怎么跟她交代?”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胥白玉的态度依旧很冷淡:“奶奶她会理解的。”

    “白玉,是不是你从小到大你爸都没怎么管过你?”李燕依旧气得发懵,把矛头指向了胥建业:“你是怎么养儿子的?他都这样了你现在才知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胥建业一拍桌子:“当年你说什么都不要这个儿子,你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了吗?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好吧?”

    这样的场景一瞬间让胥白玉产生了一种忽然回到小时候的错觉,那时的胥建业和李燕天天都是这样争吵,与此时别无二致。他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下了逐客令:“你们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胥白玉独自窝在沙发里,不知道窝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也没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恍惚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说不清楚到底没了什么。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时胥白玉才忽然意识到,方才落寞难堪,慌乱中竟然忘了把手机扔到哪里去了。

    循着声音找过去,他终于在沙发垫子之间的缝里找到了正在响着的手机。他抓出来一看,来电人正是于菁。

    也是直到这时胥白玉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八点二十。

    “白玉,你没事吧?”一按下接听键,于菁焦急的声音立刻冲入耳膜,让安静的屋子顿时有了生机:“你在哪儿呢?”

    本来胥白玉还没觉得怎么着,然而一听到于菁的声音,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拦都拦不住。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回了一句:“在家。”

    “你怎么了?”于菁更着急了,他觉得隔着屏幕也问不出什么,赶忙说道:“我正在你家楼下,这就上去。”

    胥白玉挂断电话,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眼泪,走过去给于菁开了门。

    他租的房子在三楼,片刻之后于菁就上来了。胥白玉望着这人,脸上冰凉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于菁赶忙抱住他:“我等到八点十五,看你还没出来就把车停到一边,想过来找你来着,结果走到楼下发现你家里也没亮灯。”他叹了口气:“说实话,刚才真把我给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