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山火的地方距离客栈大约有十多里远,但若顺风的话很快就会蔓延过来,幸好这晚的风向不是吹的西北风,最后火势顺着山脊,烧到另一个山头去了,到黎明时火势仍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一行人在惶惶不安中渡过一晚,第二天曙光刚现,惠娘已经张罗着起行。好在车队人手充足,中间可以换人赶车,押车的伙计可以换班在马车上休息。

    车队重新起行,由于官道被烟雾笼罩,许多人眼睛都被熏红了。沈溪一晚都没休息好,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林黛和陆曦儿也都没精打采地倚靠着他的臂膀,很快三人便在颠簸中睡了过去。

    因为这场山火,一行人精神都不好,紧赶慢赶之下,太阳下山前终于在馆前驿前方的一个小镇落脚。这个镇子驻扎有巡检司的人,这样既不用怕乱贼抢劫,也不用担心再会有山林大火这种事。

    第三天清早,一行人继续出发,此时距离汀州府城不到四十里,算算时间正午时分就能抵达。

    最后这段路相对之前走过的要平坦得多,由于晚上休息得好,陆曦儿和林黛都恢复了精神。尤其是陆曦儿,一路唱着惠娘教给她的欢快的客家民谣,像是要把她的喜悦用歌声表达出来。

    没到正午,路上行人渐渐稠密,沈溪掀开车窗望去,只见远处城墙巍峨耸立……从宁化县城向西南走两百里,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汀州府的治所长汀县城。

    作为府城,长汀县城要比宁化县城热闹得多,还没到北城门,官道两侧的商铺已经是鳞栉次比,人来人往异常嘈杂。

    马车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点往城门口挪。

    到了城门,惠娘让人呈递上路引和入城的税银,车队过城门洞而入,眼前很快出现一排排临街开着铺子的二层小楼。

    因为汀州府南临相对贫瘠的岭南,北往江南富庶之地,呈现北重南轻的局面,相对而言城北一代更为富庶。

    提前一步到府城打点的商会中人已过来迎候,因暂时无处落脚,一家人住进城中开元寺旁的福来客栈。

    民间相传,“未有汀州府,先有开元寺”,这开元寺为汀州最大的古建筑群,素有汀州第一古刹之称,寺庙周边店铺林立,是城里最为繁华的所在。

    等两家人安顿下来,惠娘给一起过来的十二个伙计发了赏银,并为他们在城外的车马店安排好住宿地方,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动身回宁化县。

    这福来客栈在长汀县城也算得上首屈一指,比起宁化的客栈要整洁豪华得多,当然价钱也不便宜,每晚每间房要一百文。两家人要了四间客房,沈家两口和惠娘各住一间,五个丫鬟中宁儿和小玉跟沈溪、林黛一起住,剩下的三个丫鬟住一间。

    安排好一切,惠娘便与商会的人出去,先头打点的人已经问明城中几处正待出租的店铺还有院子所在,需要惠娘亲自拍板决定。

    第一二六章 男人面子值千金

    当晚惠娘回来,与周氏商量事情,沈溪凑在旁边听了听,惠娘主要分析了几处店铺的优劣,涉及到门面的宽敞程度,所在街道的人流量,以及东家是否和善容易说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价格。

    在汀州府城开药铺,最好的地点应该是客栈所在的开元寺附近以及城北的几条大街,毕竟这儿人流如潮生意好做,但与之对应的是这两个地方的店面都很贵,一处沿街的铺子就算不是很宽敞,每月租金竟然要二十两左右,这显然大大超出了惠娘的预期。

    惠娘在宁化县开药铺,每个月两个铺子加起来收入也就是三四十两银子,分摊开来每个铺子的营业额也不过就是一二十两。

    惠娘在府城开药铺的预期是能跟宁化县做药铺生意基本持平就可,但如果租这两个人流量多的地方的店铺,那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亏损,她可不想让县城的药铺来填补府城这边的亏空。

    “孙姨,我看你之前介绍的城西那条街道上的店铺不错……周围住的虽然都是普通人家,但胜在人员密集,距离西城门也不远,平日里就算城外百姓要进城买药也很方便。”沈溪忍不住提议。

    周氏却摇头:“臭小子别不懂装懂,咱们出来做买卖,当然希望找人多热闹的地方开铺子,你没听你孙姨说,那条街还不如咱县城热闹吗?”

    沈溪苦笑不已:“娘,你的意思是……咱把药铺开在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人得病?那些得病的人也会到咱们的铺子抓药?”

    周氏一时语塞。

    惠娘点了点头:“姐姐,当初在宁化选择新铺子的时候我也考量过,人多地段好,未必来光顾的人就多。咱毕竟是做药材买卖,就算今后做成药,主要也是靠口碑,否则,就算把店面设在闹市,普通百姓也不会领情,反而认为门槛高不敢进来买药。”

    周氏略一沉吟,笑着道:“还是妹妹你会做生意,这些事妹妹你做决定就好。”

    沈溪不由扁了扁嘴,老娘是选择性相信惠娘说的都有道理,他说的话必须要得到惠娘的肯定才会得到老娘的认可。

    惠娘把之前看过的几家铺子重新拿出来比对,按照沈溪建议的选择店面标准,最后选定西城门附近一家店面。

    这家店铺位于街口,是栋面积颇宽的二层小楼,月租为十两银子。惠娘已经打算好,到时候一楼拿来做生意,二楼两间房安排住人,后院西厢的房间可以改造成库房摆放药材,东厢只要稍微用木板阻隔一番就可以整饬出几间房来,届时安排五个丫鬟住进去,不用再特意为她们租房子。

    除此之外,后院古井、灶房、柴房、厕所一应俱全,生活极为方便。

    至于沈家,就要单独租房了,好在店铺后门是条小巷,巷子里院落不少,要租个地方住应该不难。

    第二天一早,惠娘跟周氏一起去店铺看过,随后又在后面的小巷找到一处有着三间房的小院。

    随后,惠娘便跟店铺的东家把租赁事宜谈好,一次交了半年的租金,而后就是添置一些经营药铺必须的木柜、木抽屉,由于旧柜台尚堪使用,只需重新粉刷一道油漆即可。此外就是添置桌椅板凳,加上每人一个衣柜一张床,差不多就齐全了。

    沈家这边安置起来相对容易许多,跟房东以每个月三百文的价钱谈妥后,床、柜子和桌椅都是现成的,沈家只带过来三口箱子外加几个包袱,安顿好再添置一些床单被褥,一天后就可以从客栈那边搬过来。

    要从无到有地开办家药铺可不简单,事情极为繁琐,除了去城里请木匠做家具,惠娘还得去找之前谈好的药材供应商,跟他们商量先进一批药材应应急。

    除此之外,惠娘还得承担起汀州药铺商会大当家的责任,统筹商会事宜,但凡城中药铺有什么重要的事都得找她商议。

    惠娘进城后一直在忙,平日里小玉和秀儿跟着她进进出出,一个力气大能帮忙搬搬抬抬,一个识字能把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方便惠娘回头整理处置。

    周氏留在店铺监督木匠打造家具,反倒是沈明钧这个大男人留在家中,不用再到大户人家做工,轻省下来的他竟然有些百无聊赖。

    “小郎,现在印刷作坊没开办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先出去找个活计干干,好歹也赚点儿钱回来帮补家用?”

    沈明钧闲不住,实在觉得无聊,便找儿子商议,想让沈溪给出个主意。

    沈溪实在不想打击老爹,周氏作为印刷作坊的大股东,坐在那儿一个时辰的盈利都比沈明钧出去辛苦做一天工所得工钱还要多。

    “爹,您急什么呀,现在孙姨还在忙药铺的事,等她把一切安排好,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印刷作坊上,到时候你就有事做了。”

    沈明钧叹息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眼睁睁看着妻子在外忙碌,而他作为一家之主却只能在家里收拾。

    新院子他已经捣鼓两天了,屋顶的瓦片重新捡了一下,不用担心会漏水,墙壁通通用白石灰粉刷了一下,屋角还堆了一些硫磺驱赶虫蚁,厨房灶台则按照沈溪的指导装上了风箱,就连厕所都加了个盖子,还在蹲坑旁添置了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方便大解后冲洗,整个院子几乎快被他平整出一层土出来。

    沈溪见沈明钧愁眉苦脸,只得提议:“爹,要不这样,您要是实在闲着蛋疼,可以让娘跟孙姨商量下,把筹备印刷作坊的事交给你来做?”

    沈明钧虽然不明白蛋疼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话却听明白了,苦笑道:“小郎,你觉得爹能胜任?”

    沈溪笑着鼓励:“就算爹您一个人不行,不是还有我吗?当初爹忙着在王家上工,还抽出时间来办了个养殖场,时间这么紧张,咱还不是把茶肆给置办起来了?在爹和娘的手里,茶肆生意多好啊,要不是祖母……哎呀,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