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一脸冤枉地看着惠娘,似乎在责怪她多嘴。

    惠娘抿嘴笑道:“你个小家伙,老是改不了口花花的坏毛病,非要把考试说得跟说本里西天取经一样难,连姨都差点儿信了你。”

    就在一家欢声笑语和和睦睦的时候,后门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邻里妇人,那妇人见门开着,不由嬉笑道:“哟,这不是咱们的沈小秀才吗?人刚回来吗?怎地你爹还带着个女人,看那女人的儿子都比你大了。”

    这话分明是说来气周氏的。

    周氏平日里在邻里中素以泼辣闻名,但在怀孕后,她的脾气收敛了许多,这时候她亲自过去关门,顺带解释:

    “何婶,这你可说错了,那不是我相公外面养的女人,是我家大嫂带着侄儿进府城来考府试,我们沈家今年可有两个孩子过了县试呢。”

    那何婶本来还要说两句消遣的话,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周氏说话这么客气,也不由放低了姿态,由衷感慨:“哎呀,没想到你们沈家人这么有本事,看来以后沈家能从宁化那犄角旮旯搬到府城来了。”

    周氏笑着应了,把门关上,这才回来。沈溪有些不可思议:“娘,你好像变了。换做以往,你绝对破口大骂。”

    周氏点了沈头一指头:“憨娃儿,你可别乱说,娘可是淑妇,怎能与人有口舌之争?是不是,妹妹?”

    惠娘笑着点头。

    沈溪看了老娘和惠娘一眼,心说老娘性格转变,除了怀孕的原因,其实更主要的是归功于惠娘。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惠娘这样一个温柔大方知书达理的女人作为表率,慢慢地竟潜移默化影响到老娘的性格。以前老娘之所以那么泼辣,也主要跟家里有王氏和钱氏这样真正的“泼妇”有关。

    周氏和惠娘虽然都在药铺,但如今店面上的事都交给谢韵儿和小玉她们。周氏把做好的新衣服拿给沈溪试穿,沈溪穿上后显得有些紧,周氏惊讶地问道:“明明是照着尺寸做的,怎会穿不上?”

    惠娘笑道:“姐姐莫非忘了?小郎天天都在长个子,衣服不做大一些,怎么成?”

    “哎呀,都怪我糊涂,本来以为他离开一个多月,再长能长到哪儿去?没事没事,反正衣服改改就能穿。”

    周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服收起来。

    这时候惠娘去了楼上一趟,拿下来一件崭新的衣服,道:“姐姐,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给小郎缝了一件,给他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周氏惊讶地道:“妹妹缝衣服?我怎不知?”

    她每天都跟惠娘同床共寝,居然不知道惠娘特别为沈溪做了新衣。

    第一九七章 姨?干娘?或者……

    惠娘缝制的新衣,料子不是很鲜艳,但一针一线都缝得很密,她的针线女红极为精湛,从选料到剪裁,再到缝制,无不体现出用心之处。

    等穿到沈溪身上后,衣服极为得体,就好像为沈溪量身订做的一般,比周氏做的衣服不知要合身多少倍。

    沈溪穿上去,立时觉得暖和了许多。

    周氏打量一番,轻叹:“真好看,妹妹的手艺真没得挑,如果妹妹不开药铺,回头开个裁缝店给人做衣服,生意照样好。”

    惠娘也将沈溪端详一番,微微一笑:“姐姐见笑了。”

    陆曦儿看了稍微有些妒忌,拉了拉惠娘的衣服,问道:“娘,为什么我没有?”

    惠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周氏已经替她解了围:“小曦儿,你不用羡慕,你娘不给你做,还有姨呢,姨的手艺不比你娘差。过来过来,我找尺子给你量量,把刚才这件稍微改改,就可以穿在你身上了。”

    给陆曦儿量尺寸的时候,周氏带着几分自得,“还好我有先见之明,选的颜色,男娃子女娃子都能穿。”

    这下可把林黛给嫉妒坏了。

    虽说家里她的新衣服不少,周氏平日对她甚至比沈溪还要上心,可现在周氏把陆曦儿当成宝贝,却把她这个未来儿媳妇晾到了一边,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沈溪穿上惠娘特意给他做的新衣服,自然舍不得脱下,就站在那儿看着,看林黛撅起小嘴,凑到她耳边道:“小媳妇,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

    林黛轻哼一声,小脑袋瓜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又感怀起身世来。

    人家是有娘的,我没有……

    ……

    ……

    趁着天没黑,沈溪在沈明钧的带领下,去学塾那边找冯话齐“谢师”。在两家人看来,要不是冯话齐慧眼识珠,沈溪也不会以十岁之龄便参加县试。

    不去尝试,自然也就没有通过的机会。

    冯话齐不愧是府城这边的资深名师,这次他送考的三个学生全都通过县试,对于另外两个,冯话齐并不感觉多大惊喜,毕竟资质有限,接下来能不过过府试、院试实在难说。反倒是沈溪,他一直寄予厚望,在得知沈溪顺利通过县试后,脸上满是老怀大慰的欣然。

    “先生,这里有些礼物,还请您收下。”沈明钧当面就把厚礼送上。

    冯话齐看了沈溪一眼,轻叹:“不妥不妥,这……”

    沈溪却笑着劝道:“先生,正所谓礼尚往来,您教我学问,还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现在学生学业有了一点进步,您理应收下礼物才是。”

    冯话齐听了不由哈哈一笑:“真是拧不过你们,那东西老朽先且收下。今日,不妨留下来,让为师请你这学生吃顿便饭可好?”

    沈溪摇摇头:“不妥不妥,先生吃饭,少不得喝酒,学生不会喝,难免令先生扫兴。所以还是先生自己用膳好。”

    沈溪说这些话,也是充分考虑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尽量童言无忌些,这样就算稍微有些顶撞,冯话齐听了也只会一笑了之。

    果然冯话齐听到后脸上挂满笑容,又跟沈明钧说了说,沈明钧表示晚上尚有事情,不能留下。

    回家的路上,沈明钧精神有些恍惚。

    之前他跟周氏问过印刷作坊那边的事,准备晚上过去守夜。周氏到安顿王氏母子的院子送过米粮和蔬菜,顺带让丈夫带沈溪去谢师时曾有过交代,沈溪回来惠娘很高兴,准备设宴款待。

    言外之意,药铺那边都是妇孺,他一起过去不怎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