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十名,到第四名,每篇文章,总有人挑出个毛病来,就算站在前排的人挑不出毛病,也会有人把卷子抄写下来,传阅到后边去,后面的人很快就会挑出来。

    到底只是参加府试的考生,即便排名前十,学识水平也极为有限,论证方面总有些问题。

    不过考生们虽然不服气,但见到这前几名的答卷,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几篇文章文采和行文都极好,人家被点了前十,到底也有真才实学。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前三甲,第一篇被贴上去的是第三名苏通的文章。

    等众考生审读完文章之后,居然没一人能提出其中有什么问题,甚至这文章可以说令他们叹服无比。有人赞道:“怪不得旁人都说本届府试案首,舍苏公子其谁,苏公子的文采,的确是好啊。”

    很多人点头应是。

    旁边马上有人质疑:“苏公子的文章如此精妙,只能屈居第三,是否……”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意很明显,这么好的文章排第三,前面两篇文章要么更好,要么就是涉及贿赂考官。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第二名吴省瑜的考卷被张贴上。顿时前排人的目光盯上去,目不转睛将全篇文章看完,就好好像看到一篇非常精彩的程文一样,这文章精妙程度,比之程文丝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是超出许多。

    “这是十四岁孩童能作出的文章?他……不会是抄的吧?”考生对于文章被点为第二没什么意见,只对这文章是否别有出处产生疑问。

    考生之间互相问询,都想求证一下这文章是否曾出现在他们所看过的程文中,最后没一人敢说他以前看过。

    有人提道:“就算是照抄又如何?只要没夹带进考场,人家作出来,合乎题目,那就是本事。你们平日里背的押题程文还少了?”

    在场很多考生不由羞惭得低下头来。

    押题背程文这种事,每个人都不少做,甚至进考场之前,有的还在祈祷,自己背的程文正好押题,那就万事大吉。

    考生自惭形秽,但也有人提道:“这下可热闹了,这么好的两篇文章,只能屈居第二和第三。这十岁的沈溪能有多大的本事,能作出令知府叹为观止点为案首的文章?”

    第二一九章 心服口不服

    苏通的才学,旁人都是佩服的,以他的文采,莫说是府试,中秀才补增生、廪生应该也是绰绰有余。若非三年前他因为父亲过世而居丧,苏通应该少年即科场有为,不用等到二十岁才来与这些后生一较长短。

    但一山还比一山高,苏通遇到了吴省瑜。

    本来被大多数人轻视的官宦子弟吴省瑜,用两篇比程文还要精妙的文章令在场所有人为之折服,到这个时候,吴省瑜的才学已经为人认可,不再怀疑他跟贿考这事有关。

    剩下的只有沈溪。

    这个在很多人眼中谜一样的人物,十岁参加县试、府试,都是第一场即过,甚至府试还被高知府点为案首。

    若是沈溪的文章不能比苏通和吴省瑜更加精妙绝伦,肯定会被冠以贿考的罪名,若是差上许多的话,那这些考生当场可能就会闹事。

    终于到张贴最后一张考卷,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最开始考生们都觉得,是因为贿考才令他们落榜,现在单从前九篇文章来看,就算其中有不足的地方,但这些人文采斐然,说贿考太过牵强。但毕竟此次所有事情,都是因为十岁孩童被点为案首才引发,沈溪成为了众矢之的。

    卷子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被张贴上去。

    纸张不是很大,因为沈溪的文章并未顶着字数去写,两篇文章加起来才七百字出头。

    马上开始有人大声朗读,把其中的内容,说给后面那些看不到的人知晓。

    虽然来的人很多,但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

    等读完后,前面自会有人把文章抄下来送到后面传阅,很多没听清楚的地方,通过字面能有更深的理解。

    “这第一篇文章,不过如此,恐怕难以与吴公子和苏公子的文章相提并论吧……”

    因为第一篇文章论的是个人修养,沈溪在其中虽然引经据典,但因题目本身就是为考察学生对于《四书》中关于圣人之言的掌握,就好像问答题一样,文章再精妙也就那么回事。

    考生们本着先入为主的态度,认为沈溪的文章一定做得不好,就算这第一篇八股文跟苏通和吴省瑜的不相伯仲,也会被说成不能相提并论。

    这些考生分明是上来就奠定了找茬的基调,好为后面贬损沈溪这个十岁的案首做准备,他们甚至准备以这篇文章作为本次府试有“贿考”之事的铁证。

    但一些有心人,已经开始阅读第二篇文章,那是决定本次考试是否正常的关键。

    很多考生已经注意到,前十名的考卷,但凡第二篇文章,都主要论述“有匪君子”,而非“学而时习之”,这让考生们意识到,其实高明城认为的有文采的君子,一定是要经过磨砺。

    这前十名的考生之所以能把论述点找准,需要对于人情世故有一定阅历,他们料想以沈溪十岁的光景,本经据说还不是《诗经》,见到这题目,一定会在“学而时习之”上大做文章。

    沈溪在第二篇文章一开头,就引用排比句,将学而时习之的重要性展开论述,让更多人觉得,这篇文章也就那么回事。

    可越往后看,考生们越惊讶。沈溪在作第二篇文章已经完全进入到考试状态,行文之间文采斐然,跃然纸上。与县试不同的是,沈溪在府试中没有藏拙,兴之所至,文章洋洋洒洒颇见功底。

    本来还有人在抄写准备传阅,可在见到这篇文章后,那抄写之人似乎也愣神了,完全被带入到文章当中去。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当大声诵读这篇文章的人,读到这里时,在场的人一片惊讶。连读的人都停了下来,彼此间询问,从何处见过这两句诗?

    要说一两篇时文或者是引用典故的古籍在场之人没看过,尚属情有可原,但诗词的流传度相对更广,而这两句诗读出来如此琅琅上口,甚至可称得上是脍炙人口的佳作,在相互询问之后,居然没一人能说得上出处和来由,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这是沈溪在考场上自己作的。

    这句诗,简直是为论述“有匪君子”而量身定制,有这样两句诗,整个文章文采几乎上升了一个档次。

    众人将文章读完之后,很多人已经低下头摇头叹息,此时他们已然觉得,屈居人之下,似乎在情理之中,而非真的存在“贿考”。

    “不可能,他一介十岁孩童,怎可能作出如此文章,作出如此诗词?这一定是找人代作的!”

    到这个时候,很多人气急败坏,他们不甘心认输,有点儿胡搅蛮缠的意思。

    毕竟张贴出来的考卷是由专人誊写的,并非原考卷,其中是否有猫腻很难说。

    那衙役冷笑道:“府尊大人早就知道你们这群人不死心,特地将沈小公子的原卷拿出来,给你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