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童生不需要每年进行复查考试,也不需要去县学、府学读书,但儒学署会定期举行一些小型的模拟考试来考察学生的学问,算是对这些备考秀才进行督导。

    六月底,便有一次“月考”,是年中对童生的考核。

    这次考试不会聚集起来考,而是到月底的时候,儒学署那边放题,考生拿到题目后,自行作答,只需按时把答卷交到儒学署即可。

    儒学署的教谕、训导和嘱托会批阅试卷,从中选择优秀的答卷进行公示,算是对优秀考生进行褒奖。

    这次月考本身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无论考得好坏,都不会对来年院试产生影响,因而也不怕学生作弊或者找人“替考”……就算为了面子,在月考这种考试中考得好,回头院试却名落孙山,那更加丢人。

    但每年,还是会有人私下里寻人帮忙做题。

    尤其到了夏天,随着文会增多,一些读书人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作文章,也会暗中商量考题题目,我帮你四书文,你帮我五经文,为的只是扬名一时。

    沈溪年岁小,并不想参加这些文会,他在府城认识的士子不多,不想用热脸去凑别人的冷屁股。他每天除了去学塾读书,就是留在家中温习四五五经,看各种时文,闲暇时则教授两个小萝莉读书认字。

    对于月考沈溪并不怎么上心,但冯话齐对此却很重视。

    冯话齐觉得,这是检验沈溪学问的大好机会,外面都在传扬,沈溪之所以中案首只因为作了两句对仗工整的好诗,但冯话齐却能从沈溪文章字里行间看到其卓绝的才华,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继续被外人误解。

    这使得沈溪每天都得作一篇由冯话齐出题的文章,要求跟正式考试一样,要写三四百字,以八股文来作,由冯话齐做点评。

    到了六月初九,天气已经非常炎热。

    这天周氏很早就起来到药铺开门,经过一个月的休息,她身子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看孩子的事情交给丫鬟和奶娘,她自个儿则专心打理药铺生意。

    恰逢学塾休沐,沈溪很晚才起床,也是这几天他偶染风寒,精神不是很好。

    起来后整个沈家院子就他一个,当他凑在古井边漱洗时,门口有敲门声传来,沈溪过去一看,是个陌生少女。

    “这里可是沈公子的府邸?”少女看上去像是丫鬟,等沈溪打开房门,她恭敬地递上一张名刺,却是给沈溪的请柬。

    “这是……”

    少女灿烂一笑:“我家小姐说了,要请沈公子过去画画,银子已经备好,若公子有时间的话,请与奴婢同去。”

    沈溪一听就知道是教坊的熙儿。

    没想到这妮子还真凑到五十两银子,沈溪正考虑去不去,巷口过来几个人,当首的却是老熟人苏通。

    “沈老弟,知道你今日不用去学塾,苏某做了场文会,邀请几位好友,特地请你出席。”

    自苏通被高崇那伙人打了后,沈溪还未见过他。此时的苏通,看上去精神奕奕,一点儿都看不出一个月前被人暴打一顿的窘迫。

    沈溪心说自己还真是受欢迎,本想好好休息一天,顺带去药铺后院的新实验室做些“研究”,现在又是熙儿请他作画,又是苏通邀他参加聚会,实在分身不暇。

    第二三〇章 文会

    苏通见到沈溪这边似乎有人来请,非常惊讶,随即问明情况。

    沈溪不想言及他曾去教坊给碧萱作画,但那小丫鬟却主动把来意挑明:“是我家小姐请沈公子过去作画。”

    苏通眼前一亮,道:“敢问是哪家小姐?”

    像这般有女子请男子过去作画的事情,甚为少见,就算哪家小姐要出阁,找画师也不可能是小姐亲自派人请,而是家人为其张罗。

    小丫鬟回道:“我家小姐是教坊司的熙儿姑娘,与苏公子认得。”

    这下苏通不由皱起眉头,他疑惑地打量沈溪一眼:“沈老弟,你与熙儿很熟悉?”

    沈溪非常尴尬。

    苏通把熙儿当成禁脔,否则当日也不会挺身而出充当护花使者,为熙儿跟高崇等人据理力争,甚至还因此挨了打。他只得敷衍道:“那日玉娘突然说及让我作画……”

    苏通并未多想,要是个跟他一样的公子哥跟熙儿有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或者会心生敌意,但沈溪才是个十岁的少年郎,他就算自问学问不及沈溪,但却不会在男人的魅力上败下阵来。

    苏通笑道:“那倒是有趣……这位姑娘,你回去跟熙儿小姐说,今日沈公子与我等有约,等文会结束,我会与沈公子亲自前往拜访。”

    小丫鬟不敢违逆,应声之后匆忙而去。

    等人走远,苏通对沈溪做出个“请”的手势:“沈老弟,我等往茶楼一叙如何?”

    沈溪看了看苏通身后,无不是当日与苏通一起去教坊司亲眼目睹他被打的熟人。

    照理说苏通被打,应觉颜面无存,这时候应该闭门自省不会出来举行什么文会,就算要出来,也该尽量避免跟那日的人照面,毕竟男人的面子很重要。

    沈溪有些为难:“我……还要准备月底的考试。”

    苏通笑道:“为兄今日主持的文会,便是商量此事……我听说城里有机会过院试且才学不俗的士子,想与你在月底的考校中一较高下,他们可不是泛泛之辈。”

    沈溪在府试中取得案首,很多人不服气,而往届的童生更加不服气。府试只是过县试之人为得童生名衔而参加的科举预备考试,这次月考,只要没过院试取得秀才功名的童生都会参加,虽然比之府试受众面窄了一些,但考生的质量更高。

    沈溪谦逊地说道:“我刚过府试而已,尚且未有院试的经验,怎能在一众师兄面前献丑?”

    苏通笑道:“自大明开国以来,咱汀州府府试的案首,无一未得生员之名。沈老弟,可不是为兄说你,你府试得案首遭人所嫉,那是才学的体现,为兄羡慕得紧。”

    这时候郑公子郑谦走了过来:“苏兄所言极是,我等可都羡慕贤弟能被人所妒,正所谓不招人妒是庸才嘛。”

    苏通又鼓动一番,让沈溪去跟这些一同参加月考之人照照面,也好提前摸清楚底细。沈溪实在没办法拒绝,只能去请示周氏,得到应允这才与苏通等人一起出发。

    路上苏通心情甚佳,与郑谦等人言谈甚欢。

    沈溪惊讶不已,心想:“难道那日苏通喝得酩酊太醉,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当自己摔了一跤?”

    快到相约的茶楼,苏通突然对郑谦道:“何时再到郑兄家里一趟,吃杯水酒?却说前日那顿酒,实在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