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有人觉得沈溪文章作的不错,再加上一首即兴的“打油诗”,才拿了府试的案首,仅仅因为沈溪两次月考成绩不佳,眼下考生只要提及沈溪,都会说他只是狗屎运做了首歪诗,再加上知府那边收了好处,这才录取。

    在众人看来,沈溪已经被打回原形,想在这一两年内出头已不可能。

    在所有报考的考生中,有些人是趾高气扬来的,这些就是各县县试的“案首”,他们虽然同样会参加院试,但只要不发挥失常,最后定然会被录取,这也是规矩。这些人得到了特别优待,怎么说这些人一脚已经踏入秀才公的门槛,只是等最后的确认而已。

    沈溪报完名就从府儒学署出来,看看天色尚早,他不太急着回去,慢慢悠悠一路溜达,正是孟夏之初,天气还没热,阳光暖洋洋的,清风吹在人身上,无比的惬意。

    但他这一路上并不能怡然自得,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见到有读书人对他指指点点,不但是跟他同考院试的,连那些考县试和府试的人也都听说有这么个陨落神坛的神童,见到之后难免在背后说三道四。

    “果然是沈老弟,老远看着我就说像。”苏通跟郑谦,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过来,笑着跟沈溪打招呼。

    要说别人对沈溪市侩,但苏通却不像那些人,苏通也有势利眼,但只要跟他做了朋友,他却能做到待之以诚。

    沈溪先行见礼:“苏兄,真巧啊。”

    郑谦笑道:“这可不是巧,是苏兄特地在这里等你。平日里知道沈公子勤学苦读,没时间出来走走,但今日报名你必然会出现,于是相约在你回去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聚了。”

    苏通也道:“说的是啊,这开春之后,为兄一直想找机会带沈老弟出城踏春呢。”

    沈溪心说,果然院试大热门的心态不同,别的考生都还在临阵抱佛脚,而苏通和郑谦这些人已经在悠哉悠哉游山玩水了。难道苏通真的觉得见过刘丙,这次考试就万无一失,连基本的复习都不用了?

    沈溪摇头苦笑:“苏兄,汀州头两天才下过雨,城外荒山野岭道路泥泞,没什么可踏的吧?”

    苏通哈哈笑道:“就是雨后出游才惬意,连续几场雨下来,漫山遍野的杜鹃,再加上鲁冰花和羊蹄甲,这种美景岂是平日可见?不瞒沈老弟,等下我们还要去邀请位朋友,他虽然不是汀州本地人,但一身贵气,谈吐不凡,或许可以结交一下。”

    沈溪心想,苏通一向心高气傲,基本不会服谁,但这次苏通对此人很推崇,倒不知是何来头。

    未及多想,一行人进到街口的茶楼,刚走到楼梯前,就听到二楼传来缥缈的琴音。苏通停了下来,含笑品味琴音中的韵味。

    那琴音绵长,极有气势,听来根本不似在教坊司听到的“靡靡之音”,而有一种胸怀江山的气魄,也有一种对身世的感怀。

    一曲终了,琴音似乎依旧流淌在人心底,苏通笑道:“沈老弟精通韵律,以为如何?”

    沈溪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形容,总的来说……很一般,当然这时候可不能实话实说,只得敷衍一句:“很好。”

    上得楼来,宾客不多,但见角落里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正在那儿调弄琴弦,显然刚才这美妙琴音就是出自他之手。

    沈溪很快注意到这“年轻公子”身上的一些细节,沈溪发觉其与普通男子不同,有些文弱的书卷气,再仔细一瞧,没有喉结,而半遮掩于鬓发的耳垂上,有细小的微孔,这是女儿家戴耳环的耳洞。

    几百年后,男子打耳洞不稀奇,但这年头,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不会有男子自损身体。

    苏通正要上去打招呼,从那女子身边走出来两名粗犷的汉子将苏通拦住,此时那女子转过身来,一抬手:“无妨。”

    从这简单的举动,沈溪就能觉出这扮男装的女子来历不凡,因为她身边的两个汉子都是武人,且是久经沙场杀气四溢的那种,气质与普通的保镖护院截然不同。

    “苏兄。”

    女子起身,向苏通行礼问候。

    苏通笑着回礼,丝毫也没发现对方的异常。显然,这女子掩饰得很好,加上她没有一般女人特有的秀气和灵动,反倒显得憨厚朴实,这是个有男人气质的女人,单从容貌上,确实难以区分性别。

    换句话说,不是美女。

    再加上胸前应该束过胸,将女人最基本的特征给掩盖了,若不仔细观察,一般人还真难以察觉。

    苏通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为女子引介沈溪,沈溪微笑行礼,那女子惊讶地问道:“十一岁就可考院试?”

    苏通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朱公子或有不知,沈老弟头年里连过县试、府试,且在府试中夺得案首。近来广为流传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便是出自他之手。”

    女子拱手道:“久仰,久仰。”

    这声久仰显然只是客套。

    但沈溪却在暗自咋舌,姓朱的,那是国姓啊,虽然这天下人姓朱的不少,可一个姓朱的女子,身边带着侍卫,远近似乎还有人暗中保护,这怎么也该是皇亲国戚了。

    明朝分封诸王,但在靖难后,各家诸王只能圈在自己的领地,不得越雷池一步。但对于女子则没有那么多限制,沈溪心里琢磨,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来历?

    沈溪将其与分封在汀州府周边的几个王爷联系,得不到丝毫启发,毕竟历史对于皇室中女眷记录甚少。

    苏通好像碰上知己一样,说了半晌,正式邀请这位“朱公子”到城外踏春。

    女子微微摇头:“苏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稍后要去拜访一位故友,请恕不能多陪。”

    苏通惊讶地问道:“朱公子不是说刚从京师回来,准备回乡吗?”

    女子笑道:“其实在下的家乡并不顺路,我是特意绕道汀州府城,为的是来拜访一位故友。苏公子切莫以为在下是不愿同行而出言敷衍。时候不早,就此作别。”

    说完,她抱起琴准备离开,沈溪注意到她腰间别着枚玉佩,上面隐约有“菊潭”二字,似乎是地名。

    除了刚才的两名粗犷的汉子,隔壁桌还有二人相随。人到楼下,又跟上四人,到了外面有马车迎候,女子直接上了马车,往城西方向而去。

    沈溪心想:“京城来的,莫非是找谢韵儿?”

    苏通有些失望:“这位朱公子,学识卓绝,琴艺更是高超,本想请他踏春之后,一同去教坊司找熙儿姑娘饮上几杯水酒……”

    沈溪听到“熙儿”就有些头疼。

    年底时官府失窃,一直没捉拿到元凶,沈溪却觉得这熙儿十有八九就是官府所要捉拿的女贼,加上之前“非礼”过她,再见面估计会有冲突发生。

    沈溪趁机起来告辞:“苏公子,所谓笨鸟先飞,在下得回去勤奋努力了,请恕不便多陪,告辞。”

    第二六六章 菊潭郡主

    沈溪果然在药铺门口见到了先前那“朱公子”所乘坐的马车,进到药铺内,但见谢韵儿问诊之处空空如也,再问周氏,得知谢韵儿正在里面与来客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