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浑厚的女子声音传来:“爹让你停你就得停下来!”

    沈溪头稍微往那边转了转,尽管他双手被捆缚着,眼睛也有布条蒙着,但由于布条早已松动,沈溪能透过缝隙稍微看个大概。

    正堂堂口下方摆着把椅子,上面坐着个四旬的中年汉子,这汉子左右各有一人,如同护法一般,其中一个正是带他们进来的“三当家”,另一边则是个身材浑厚之人,沈溪刚进门时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女的,还是山寨首领的女儿。

    “少当家”怒道:“我跟爹说话,你一个女流之辈插什么嘴?”

    那女子一听火了,“哒哒哒”大跨步上前来,一拳就往“少当家”面门招呼。

    “少当家”伸手去格挡,结果那女子只是虚招,一把将男子双臂拿住,脚下一沉,扎起马步,一声“着”,如同倒拔垂杨柳一般,直接把“少当家”给原地“拔”了起来。

    “拔起来”还不算,直接就地转圈,“少当家”刚才还气势汹汹,此时在那儿“呜哩哇呀”大叫一通,最后连声求饶:“……老妹,有话好商量……啊,放我下去!”

    女子做这些,在场没一个人阻拦,显然这女子很得山寨首领的器重。那边“三当家”看了不由摇摇头,很显然,他觉得这女子更适合当山寨首领,可惜是个女儿身,没办法服众。

    女子转了十几圈,这才把人放下,她兄长整个人都是晕的,瘫坐在地上一时间起不来。

    “大当家”摆摆手:“记住,这是给你个教训!这里是议事堂,我人还在,轮不到你们这些后生说话。”

    “敢问一句,哪位是汀州商会的管事?”

    沈明文这时候开始抖机灵:“我们不是汀州人,是从福州来的。”他那浓重的闽西口音,颇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大当家”看着沈明文:“你是主事者?”

    沈明文挺起腰板:“吾乃读书人,岂能与贩夫走卒同流?”

    “大当家”摇摇头:“你们既不是汀州商会中人,怎会有他们的账本?难不成,这账本是你们盗取的?本想留你们一命,看来有些难度啊!”

    沈溪心说,这分明是逼我们坦白从宽嘛,当即高声道:“这位当家的不用问了,在下是汀州商会的人,这次我与我家大伯去福州参加乡试,顺带将商会福州分会的账目带回乡查验。”

    “大当家”点点头:“这还像句话,既然是回汀州,怎到我延平地面来了?”

    沈溪不卑不亢回道:“近日泉州府倭寇肆虐,公然在官道抢掠商贾行人,滋扰地方百姓,据说还有地方整村被屠灭的惨祸发生……官府正在全力围剿,我等不得已只能北上,本欲借道大田转而向西经龙岩、上杭等地返乡,没想到人生地不熟,走了几天都没走出这片大山,误入贵地。”

    “哦。”

    “大当家”终于释然,一摆手,那女子往沈溪这面走过来,一把将沈溪的眼罩给摘了下来。

    沈溪赶忙把眼睛闭上:“诸位英雄,在下知道规矩,见光死……我什么都没看到,也不准备记下诸位好汉的模样,还请高抬贵手。”

    “大当家”笑了起来,道:“伶牙俐齿,倒不似个少年郎,你说与令伯参加乡试,这么说来,你这年岁也是生员咯?”

    沈溪闭着眼低下头,拱拱手道:“不才,头年里汀州府院试,在下居第二。”

    “大当家”起身拱手还礼:“居然是个小秀才公,失敬失敬。”

    第三四五章 入伙

    沈溪可不想认清这些贼首的模样。

    贼人都不想露出真容,一旦瞧清楚这些人的模样,就别想下山了。

    “大当家”见沈溪一脸回避之色,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道:“老朽听闻,汀州商会会长,乃是一位夫人……不知小秀才公与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沈溪道:“我们两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商会会长寡居,本姓孙,夫家姓陆,是为陆孙氏。在下姓沈,母亲在陆夫人手下帮忙做事,两家人关系紧密。平日里,在下称呼陆夫人一声姨。”

    “哦!?”

    “大当家”仍旧带着一丝怀疑。

    以沈溪的表现来看,对他们防备很深,可突然间却把两家人的关系这么坦诚地说出来,难免让人老成精的“大当家”怀疑沈溪此话的真伪。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道:“沈公子如今是何岁数?”

    沈溪道:“年方十二。”

    “大当家”微微点头:“十二岁就能中生员,自我大明太祖开国以来,福建省内算得上是第一人。沈公子,你毋须这般与我等划清界限,抬头说话便是。”

    沈溪继续闭着眼,耷拉着脑袋。

    站在沈溪面前那女子用浑厚的声音道:“让你抬起头说话,听到没有?”

    这下沈溪没辙了,只能抬起头,首先入眼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子……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但身高约有一米八,手和腿没有想象的那么粗壮,倒是非常匀称,有着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眼睛很大,鼻梁高挺,模样俊俏,只是眸子无神,看上去略显憨厚。

    她上身穿着件圆领半袖的比甲,里面是黑色打着补丁的长袖里衬,与一般女子着裙不同,这女子下身是条紧身的粗布衫裤,脚下踩着一双四处漏风的草鞋,一根根脚趾头俏皮地露在外面。

    一看这状况,沈溪就知道山寨的光景不怎么好。

    而另一边,四十多岁的“大当家”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除了有刚才的“三当家”作陪,旁边还站着几个年龄不等的汉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些人均衣衫破旧,没一个看上去有土匪的暴发户气质。

    沈溪拱拱手道:“诸位当家的有礼。”

    “大当家”笑道:“沈公子倒是客气,这次是犬子无礼,把几位给请上山来……”

    是请上山的?明明是把我们绑来的好吧?

    “……错有错着,我等本是汀州府上杭县人,十几年前岭南之地遭灾,我等不得已才搬到这山林中来,平日不过是务农与狩猎为生,只是今年世道不怎么好,实在撑不下去了,不得已才对尔等有所冒犯。”

    沈溪心想:“你们落草为寇十几年,到今年正好过不下去,于是沿途抢劫,适逢遇上我?这种鬼话谁信?”

    心里不信,嘴上却要深信不疑,沈溪道:“并无冒犯,一点儿盘缠,当作见面礼便是。只是我与伯父,还有几位仆人想早些离开,进城赶考两三月时间,家人正盼着归去。”

    “大当家”点头道:“沈公子出来日子久了,理应回乡……不妨由老朽亲自送你回去如何?”

    “还是不要了吧!?”沈溪摇头苦笑,这是觉得他回答得不够诚实,然后出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