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通的计划中,此番在南京城需要拜见的名士和大儒不少,他准备了不少拜帖,每一位都尝试投一下,但沈溪却只准备求见谢铎。

    苏通所住客栈,是南京城有名的“状元居”,据说这客栈近百年来先后出了四位状元,所有南来北往的考生都喜欢在此落脚。

    二人在楼下把拜帖写好,旁边有正在吃饭的士子听说后笑着过来相劝:“两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这南京城谁都可以拜访,唯独谢老大人,两位还是不要去碰钉子了。”

    苏通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他虽然也劝沈溪别痴心妄想,但沈溪坚持要如此,他也只能奉陪。结果没等苏通跟那些人解释,大堂门口来了一名小厮,手里捧着大红请柬,此人进来后直接问道:“敢问福建宁化的沈公子可在此落脚?”

    苏通叹道:“沈老弟中个解元果然不同,名气传得这么远,连南京也有人专程来送请柬。”

    “在下就是。”

    沈溪招招手让送请柬的小厮过来。

    小厮走上前,丝毫也不奇怪“沈公子”竟然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恭恭敬敬把请柬奉上,说道:“我家谢先生听闻沈公子北上京城,赴太学读书,路经应天府,特让小的在周围客栈打探,送上请帖……总算让我找到了。”

    苏通惊讶地问道:“不知是哪位谢先生?”

    “先生的名讳,我们做奴仆的怎好称呼?是祖籍太平的谢先生,请帖内列明了住址。”小厮说完,再次恭敬行礼,“我将请柬送来,若沈公子有何交待,尽管明言,我回去会跟先生禀明。”

    苏通和在场一干士子听说是祖籍太平的谢先生,马上就想到谢铎,因为谢铎祖籍正是浙江太平桃溪,再看住址,这下不但旁人,就连苏通也咋舌不已,不是谢铎又是何人?

    以谢铎在江南士林的名气,加上他与当今大学士李东阳同期选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二人关系密切,很多人都想走他的门路巴结李阁老,苏通本以为沈溪去拜访纯属自讨没趣,没想到沈溪连拜帖还没送上,谢铎竟然先送来了请柬,主动邀沈溪过府一叙。

    沈溪看了看苏通,有些尴尬地对小厮道:“这位兄台,在下有个冒昧之请,此番北上京师,在下是与同乡好友一同而来,不知……”

    小厮笑道:“沈公子不必说了,老先生言明,若公子身边有什么亲友,只管一并去拜访便是,老先生会在府内设好香茗,到时候还要与沈公子对弈两局呢。”

    沈溪起身行礼:“请回禀谢老先生,在下明日必定按时抵达。”

    “喏!”

    小厮行礼告辞,转身出门而去。

    等沈溪送小厮离开,回到客栈时,里面已是一片聒噪。

    “这位兄台,你到底是何身份,为何谢老先生会主动来邀?”这些人本来看沈溪年纪轻轻,带着几分嘲弄与不屑,此时都不由过来搭讪攀亲近。

    苏通笑道:“几位或者不知,这位乃是今年福建乡试的解元公,如今虚岁才十三。”

    “怪不得怪不得,唐寅前日去拜访,结果未得,原来尚不够资格啊……哈哈,亏得人人赞他是大才子,但跟沈公子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沈溪有几分汗颜,若是被唐伯虎知道这些人拿这话挤兑他,不知会怎么想?当下苦笑道:“其实在下只不过是与谢老先生有些渊源而已。”

    沈溪说的是大实话,但这些人怎会相信?你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跟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谈何渊源?如果你说你们是亲戚或许借口更好些!

    一时间,到处都是恭维声。

    苏通兴高采烈,赶紧让随从把之前出去送拜帖的人叫回来。

    现在能见到谢铎,比见一百个名士和大儒都有用。

    你堂堂应天府的乡试解元都没见到之人,我先给见了,我是不是名气比你还高?

    第三六四章 才子?靠边站(上)

    唐寅在应天府乡试中解元之后,顶着个江南大才子的称号,已成为江南士子的眼中钉,他文章如何,人品如何,风流韵事又如何,都被人拎着个放大镜仔细瞧。大多数去与唐寅叫板期冀一举扬名之人均铩羽而归,为人耻笑。

    唐寅心高气傲,又喜欢交友和拜访名士大儒,投帖拜访谢铎不成后有些抑郁寡欢,此番谢铎居然主动邀请一名福建的“后生”造访府上,结结实实扫了唐寅的面子。

    在场得知这消息的人,马上大肆宣扬,他们根本不管沈溪是谁,只知道这是让唐寅丢脸,为他们出气的大好机会。

    沈溪回去做第二天觐见谢铎的准备,等他下午与苏通到约定的酒肆吃饭时,苏通那边已带了不少江南士子过来。

    这苏通每到一地,似乎都能交上朋友。

    苏通认真为沈溪介绍,以前苏通的朋友多半都对沈溪抱有敌意,可到了陌生地界,没人知道沈溪在科场上的威风史,对沈溪恭敬有加。

    “……这位就是小解元公,久仰大名,在下于步诚,幸会幸会。”

    基本是一个腔调,彼此也算是言谈甚欢,似乎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这么一寒暄便成为多年知交一般。

    沈溪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攀亲近,无非是谢铎允许他带朋友一同拜访。

    沈溪毕竟年岁小,在这种文士聚集的场合,适当表现出一些拘谨。苏通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主动帮他应付这些士子。

    苏通非常善于应酬,有他在沈溪轻省不少。

    “沈公子,听闻你明日要去谢老祭酒家中拜访,我等对他老人家崇敬已久,不知可否一同前去?”

    酒宴过半,这些人终于把来意挑明,个个带着几分期冀打量沈溪。

    苏通早有准备,代替沈溪回答:“我等从福建初到贵地,听闻谢老祭酒平日甚少见客,若去的人多,怕是会打扰老先生的清静。”

    这些士子对望一眼,大约听明白了。去可以,但不能全去,只能从中选拔一两人,如此既不会让谢铎觉得唐突,还能令这些刚结交的朋友满意,最重要的是能得到一些特别的“好处”。

    之前主动搭讪的于步诚道:“苏兄言之有理,可……我等这许多人,谁去谁不去呢?”

    苏通笑道:“那就看诸位的诚意了!”

    在场士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以为眼前不过是两个福建来的“乡巴佬”,只要放下身段恭维一番就可以达成目的,谁知道这两个人这么不好应付。

    于步诚叹道:“我等读书人,想得见谢老祭酒,这就是诚意,本身又身无长物……苏兄如此说,实在是难煞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