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宴到宴罢,一共要进酒九爵,也就是九盏,沈溪毕竟没那么好的酒量,所以每一盏不能斟满,毕竟皇宫里赐宴的酒水度数相对较高,以他的小身板很容易喝醉。

    每一爵酒的规矩,基本跟第二爵酒相同,都是弘治皇帝先饮,百官后饮。

    若有什么进献的贺词、贺礼,也要在饮酒之后乐舞之前进献,但因为王鏊和刘大夏提前去各部通知说黄河大水,使得这次大宴略显单调,弘治皇帝不发话,任何人都不敢上前进言。

    一曲舞蹈结束,到下一曲时会换舞蹈,但三场就要换舞师。

    第一场是由男舞师献舞,后两场是教坊司的女舞师献舞,相对而言还是后两场的舞蹈更能吸引文武百官的注意力。

    等九爵酒献完之后,光禄寺的官员便吩咐撤去酒盏,进“大膳”。

    所谓的“大膳”,在沈溪看来就是一大盘好似大杂烩一样的菜,里面荤素都有。正好之前沈溪感觉肚子还没底,赶紧拿起筷子猛吃几口,因为不抓紧时间的话,再过一会儿就要撤案桌了。

    吃过大膳,教坊司上百花队舞,这也是整个大宴中舞乐精髓之所在。

    表演百花队舞的舞乐女子,全都是教坊司舞女中的佼佼者,身段优美,而且年岁都在十二三岁到二十岁之间,容貌娇美。

    这百花队舞,如同春日里百花盛开,娇艳异常,加上百官喝了点儿酒,属于酒足饭饱的状态,很容易“饭饱思淫欲”,见到这些美貌动人的舞女难免想入非非。便连沈溪,小小年纪喝了点儿酒,这个时候看到这些娇滴滴的美女,也不由心旌动荡,色授魂与。

    此时已是上灯时分,隶属于鸿胪寺的侍从,依次给每一张桌子点上烛台,同时大殿内挂灯陆续被点亮,很快便将大殿映得一片通红。

    百花队舞结束,鸣赞官唱“撤案”,说是撤案,但只是一种形式,并不会马上将所有案桌撤走,因为案桌上还有食物没吃完,按照不能浪费的原则,宫廷赐宴中有“怀归”的礼数,即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带走。

    “怀归”的政策开始于唐宣宗,规定“今后大宴文武官,给食两份,一与父母,别给果子与男女,所食余者听以帕子怀归”。

    意思是吃完饭,给一份饭食让父母吃,至于吃剩下的拿回去给子女食用,这是皇帝仁慈的表现。

    至于打包的工作,会在宴席结束之后,由鸿胪寺侍从负责,官员不能亲自动手,也不能挑拣。

    在“撤案”的同时,鸣赞官唱“宴成”,沈溪赶紧跟随百官出席而列,面朝弘治皇帝,然后耳朵里便传来铭赞官唱“鞠躬”。

    这里的鞠躬可不是弯腰,而是下跪叩首,同时礼乐声再起,文武百官需要四拜而起。

    百官分列东西两侧,仪礼司对弘治皇帝跪奏“礼毕”,然后鸣鞭奏乐。

    弘治皇帝朱佑樘起驾回宫,文武百官开始退场,不过在退场之前,包括沈溪在内,所有官员都要等鸿胪寺侍从将食物打包完毕,然后带着食物离开皇宫。

    第四六〇章 御赐墨宝

    大宴由始至终,弘治皇帝和文武百官没说过一句题外话,至于太子病愈或者黄河大水,也没人提及,宴席显得正规而刻板,没一点儿人情味。

    不过文武百官进宫吃一顿酒席,那可是莫大的荣幸,尤其是翰林院这样全都是芝麻小官的清水衙门,以后被调到六部或者寺司等部门,除非登上高位,否则就再也没机会出席这种场合。

    鸿胪寺侍从将食物以及大宴时的餐具打好包,沈溪跟朱希周各人领了一份,然后拿着包袱往皇宫外走。

    要说一堆大臣每个人都带着个包袱出宫,多少有些不雅观,但好在大臣基本都带了随从,到了宫门口自然有人接应,只是苦了沈溪这般本身官品不高,连轿夫和随从都没有的官员,不但要自行提包袱,还要大老远走着回家。

    尚未到宫门口,突然有锦衣卫过来,恭敬地向沈溪询问:“这位可是沈修撰?”

    沈溪愣了愣,转身发觉后面似乎有人追了上来,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来者是谁,他连忙点了点头,然后被锦衣卫请了过去,到近前才发觉是谢迁。

    “给你的。”

    谢迁将手上一卷装裱好的字幅递了过来,“陛下赐的字,小心收着。若是被汤汁污了,小心尔脑袋。”

    堂堂内阁大学士,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把威吓的话说出来,沈溪倒没觉得多害怕,这可是皇帝御赐的墨宝,价值连城啊!

    就是不知道弘治皇帝赐的是什么字。

    谢迁也不言明,转身往宫里面去了,应该是连夜有会议要开,很可能涉及黄河大水以及会试鬻题案等问题。

    沈溪来到宫门口,朱希周和王瓒还等着他,见他手上拿着一幅字,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沈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莫名其妙,朱、王二人相视一眼,也未勉强,在宫门口作别,各自回家。

    却说沈溪喝了几杯酒,一路行下来,头有些晕乎乎的。主要是他酒量不高,在宫里陪陛下饮酒,就算每次都不倒满,但毕竟御用的酒盏比平日所用酒杯要大许多,一次还要一饮而尽。

    倒不是沈溪非要逞强,只是旁边有朱希周等人看着,他若是明目张胆把皇帝御赐的酒水洒掉肯定会招来非议。

    就算身为翰林,每个人心中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沈溪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不愿落人口实,就算硬撑也要把酒喝下肚子。

    在皇宫里时还没什么,或许是酒的后劲儿比较大,沿着东长安街、牌楼街往家的方向走,沈溪迷迷糊糊,都快分辨不清楚回家的路了。

    尤其到了胡同口附近,沈溪总觉得周围胡同几乎都一个样,哪条胡同才是正确的回家之途,有些吃不准。

    好在家里的女人惦记他,谢韵儿派了朱山提着灯笼在等胡同口,朱山本身也是个路痴,不敢走太远,坐在胡同口正怅然若失时,听到沈溪的脚步声传来,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少爷,是你吗?”

    “是我,快来帮忙。”沈溪累得已经走不动路了。

    背着的包袱看起来不大,但里面的牛、羊、鱼肉块以及糕点等用油囊包裹着,此外汤水则用羊皮水袋盛放,再加上陶瓷餐具以及银筷,怎么也有五六斤重。此外,他手上拿着御赐的墨宝,中间不敢解下包袱休息,怕摔烂碗碟,又或者是汤汤水水溢出来把御赐墨宝给染脏了,如此只能强撑着,走这一路,几乎快把他给累死了。

    朱山帮沈溪将包袱接了过去,好奇地打量一番:“少爷,里面是什么?”

    沈溪道:“吃的东西……皇帝御赐的膳食,没吃过吧?”

    朱山一听眼睛就亮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吃的东西,那不用说一定是神仙才能吃到的绝世美味,回去的路上,朱山连沈溪都顾不上扶,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包袱,到了家门口吼了一嗓子,里面秀儿和宁儿同时出来开门。

    “你还知道回来!”

    林黛出来迎接,却不像谢韵儿那么好脾气,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谢韵儿道:“老爷这是到皇宫参加御宴,不得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