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二十三年,达延可汗十六岁,开始亲政,仍以满都海为皇后。满都海一共为达延可汗生下七个儿子,明朝人觉得不可理喻有悖伦理的婚姻,丝毫不影响到达延和满都海的夫妻和睦。

    之前达延部一直与明朝在大同、宣府等地进行通商,而且多次派使节到明朝进贡,但到了弘治十一年,达延部的进贡一度中断。没想到时隔一年,达延部就“幡然悔悟”。

    大明国内基本太平,在后金尚未崛起的情况下,朝廷最担心的便是草原各部,毕竟大明的天下就是夺自蒙古人,几十年前刚有土木堡之变之痛,如今达延部重新进贡,被朝廷当作是“四海来朝”的盛世之举看待。

    在消息传来几天后,朝廷就着手开始准备迎接使节事宜,接待方面主要由鸿胪寺负责,翰林院同样有协同之责,以便记录后编写档案典籍用以留存。

    蒙古人来不来,对沈溪来说没什么影响,他只知道来年达延部会派兵寇边。

    这次达延部使节来者不善,可惜以他的身份,没资格提醒朝廷小心防备,不过沈溪倒也不是很担心,因为如今达延部尚未完成对草原各部的统一,和瓦剌之间征战不断,等到他征服亦思马因、火筛、亦卜剌等漠南蒙古各部,还要过个六七年。

    达延部进犯大明,不过是在统一蒙古各部的过程中“顺道”来大明劫掠一把,而且每每无功而返。

    大明如今刚征服西北,正值兵强马壮,朝中尚有张懋、马文升、刘大夏等一大批文韬武略的能臣,而且朝中上下一片和睦,弘治皇帝不是激进的皇帝,达延部没机会叩开大明朝的边防。

    五月二十六,这天沈溪从翰林院回家,遇到过来送谢礼的李二小姐。

    李家人意识到李愈得罪了手眼通天的“赵画师”,之后再与沈溪联络,一律都由李二小姐出面。

    李家办事效率很高,才几天时间,就把沈溪提出的谢家老宅和老铺子给赎买下来,虽然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但料想怎么都少不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李二小姐道:“宅子会立时空出来,商铺尚有半年租约,若赵画师觉得不甚满意,或可偿付二十贯即可,二十贯钱稍后我会派人送来。”

    沈溪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让店家续租半年无妨。铺子暂时没有用场,我们不急着收回。”

    本来沈溪还说在京城里开家药铺卖狗皮膏药,但谢韵儿怕经商会影响沈溪的官声,坚决不同意。

    铺子那边沈溪不急,能把宅子和铺子的房地契拿回来,送给谢韵儿也算尽了他的心意,要说他之前还没对谢韵儿提及此事,也是怕最后事情不成,让谢韵儿空欢喜一场。

    李二小姐将契约交给沈溪,同时交待一些需要去官府办理的手续,而后有些奇怪地问道:

    “小女子所知,赵画师所要的这两处产业,均为谢家祖产,却不知赵画师……与谢家有何关系?”

    因为沈溪最初说这是他的“祖产”,使得李二小姐疑惑不已,为何这两处宅院历史上从来就没姓过“赵”?但要说诓骗也不至于,因为李家原本要作为酬谢的宅院和铺子,位于皇城根的澄清坊,要比这两处更值钱。

    沈溪笑着将契约揣进怀里,正色道:“有些事,不方便对李小姐明言。”

    李二小姐笑了笑,她看出沈溪对李家尚有芥蒂,干脆不再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沈溪将走之际,李二小姐突然道:“有机会,想请赵画师到家里做客。不过……赵画师可与沈状元认识?小女子想登门拜访,送上一份薄礼,不知赵画师可否引荐?”

    沈溪愣了愣,问道:“李小姐为何要找沈状元?”

    李二小姐面色带着感激:“小女子听闻,当日赵画师找人将画送到谢府后,谢阁老请在京大员以及翰林院众翰林鉴赏,若非沈状元出面言说,谢阁老并不会轻易将画作归还,如此是我李家欠了沈状元一个人情。我们李家从来都是有恩必报,只是怕贸然拜访显得唐突。”

    沈溪本想直接替“沈状元”拒绝,但一想,这女人明显知道状元府在何处,要说他住的那小院,在周围可是很有名,街里街坊没事就对人说,喏,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府,状元就是在这院子里苦读,最后考上状元的。

    沈溪轻叹口气:“在下曾因苏举人的关系,与沈状元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甚是孤傲,对人甚不友好,尤其是对工、商之家,我劝李二小姐还是莫要去打搅。”

    李二小姐微微蹙起眉头,面色带着些微不解:“为何小女子听闻的,恰好与赵画师相反呢?传闻中这位沈状元,乃是翩翩有礼的佳君子,待人和善,且对贩夫走卒都礼让有加。”

    沈溪心想,我的名声有这么好吗?

    “道听途说未必可信,在下到底见过此人,想他少年得志,正是英姿勃发,又怎会看得起我们这些市井之人?”

    沈溪说得感同身受一般,其实是想“现身说法”:他连我这个算是读书人的画师都看不起,更何况是你们李家这商贾之家?

    李二小姐想了想,觉得沈溪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主要是因她对自己商贾的身份有所介怀,感觉自卑。

    沈溪见李二小姐罢手,终于松了口气,真让李二小姐“登门拜访”,那还真是桩麻烦事,李家知道熟悉的“赵画师”就是状元沈溪,以后不更要过来巴结他,请求他做这做那?

    麻烦事还是少惹为妙!

    沈溪再次提出告辞,李二小姐恳请道:“赵画师,小女子尚有一事相求。”

    沈溪停下步来,这位小姐还真是不知好歹,要求一个接着一个……喂,你被我画过全身像,在我面前,你不觉得脸红吗?

    第四八七章 迎接来使

    李二小姐年岁与林黛相仿,或者大上林黛一岁,但她要帮家里经商,见识与阅历比林黛多多了,但沈溪却也发觉,这李二小姐有时很不“识相”,明明已察觉他无心帮忙,却总要烦他。付出一千多两银子的代价,非要捞个够本。

    沈溪还算和颜悦色:“李小姐但说无妨。”

    李二小姐一脸为难:“小女子近日收了一幅名画,想找人送到谢阁老府上,当作对他老人家的补偿……”

    沈溪摇头苦笑:“敢问李小姐一句,你可有想过,这幅画送去谢阁老府上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这个……小女子未曾想过。”她回答得倒是坦诚。

    沈溪道:“那就由在下替李小姐设想下……谢阁老院门口无端多了幅画,还是官府失窃的传世名作《清明上河图》,平白添了桩麻烦不说,还惹来极大的非议……你真当谢阁老是要帮你们李家把画归还李大学士?他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本来事情大可到此为止,可你们非要再送一幅画去,谢阁老必定认为有人想利用他,本不愿细究到底的,恐怕最后也会大动干戈,非将那盗画的贼人寻出来,只要贼人落网,李家能抽身事外?”

    李二小姐脸上满是惊恐,她只是一味想“报恩”,却没想太多。

    沈溪可以理解为,这是她涉世经验不足,或许她兄长以及大伯都不太适合做生意,但凡有什么事她只能跟祖父商议,结果一个商量不到位,就险些出了差错。

    李二小姐点头:“多谢赵画师提点,小女子这幅画便送与赵画师,当作酬谢。”

    说着,她让随从拿来一个画轴,交给沈溪,沈溪不客气地接下,转身就走。

    沈溪还没走远,就听到李二小姐的丫头嘀咕:“小姐,这人好贪心,帮我们修复一幅画就要宅子要铺子的,现在你还把这幅画送给他,值好些银子呢。”

    “不得胡言乱语。”李二小姐轻斥,“那是赵画师应得的酬劳,我们回去吧。”

    沈溪苦笑不已,这李家人性格真够奇葩,一个李愈,酒色财气样样沾,根本不是做学问的读书种子,有个好妹妹,可终究是女儿家,将来要嫁人的。富不过三代,李家打下的基业,估计用不了几年就会败掉,不过这些跟他可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