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不同了,沈溪已是朝廷命官,回到汀州后,或许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帮林黛找寻,就算找不到林黛的父亲,林黛的母亲当初却是在汀州境内走失,虽说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但到现在也不过八年时间,怎么都抹不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

    ……

    过了春节,沈溪一行终于抵达南直隶的徐州。

    此时黄河从徐州境内穿过,一行人张罗了一下,在当地官府的帮助下,很快坐上了南行的船只。

    在船上比在马车上要平稳许多,运河也是沟通南北的相对安全的运输通道,就连那些经年的贼寇都很少敢打运河上来往船只的主意。

    正月十二,船只到了扬州府,又过了三天,顺利抵达南京。因为比起预期早到两天,沈溪有时间去城里拜访谢铎。

    早在扬州暂歇的时候沈溪便打听过了,谢铎去年春天回到家乡浙江太平桃溪,一直待到秋末,由于担心人情往来,于是返回南京过冬,春节期间也在南京城里渡过。

    这次除了给谢铎准备大量珍稀书籍作为礼物,沈溪还另外准备一份厚礼,便是想送一笔银子给谢铎,完成谢铎在南京城里置业的希望。

    别人贿赂是为了得到好处,而沈溪的贿赂,则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不合适,朝官之间馈赠礼物可以,比如李东阳便赠送同是内阁大学士的谢迁“古画”,但如果直接馈赠银子那就会招惹非议。

    沈溪想得简单,他去谢铎府上“求字”,然后将这笔钱当作“润笔”,虽然他也知道,最后谢铎多半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一个连官都不想做的人,何必接受别人的贿赂来达成自己的私欲?

    别人或许会道貌岸然表面拒绝心里其实难受,但以谢铎的性格,并非那种表里不一之人,谢铎是沈溪在这时代少有的佩服的对象。

    高风亮节,在谢铎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当初谢铎去岭南查探瘟疫,到宁化时,在惠娘和沈溪这些市井之人面前没摆任何官架子,一年多前沈溪赴京赶考更是主动相邀,可轮到朝廷召唤,谢铎却推三阻四。

    对权力没有兴趣,对官位没兴趣,对钱财更没兴趣,家中藏书巨万,随便拿出几本珍藏出来变卖就足以买屋置田,可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居所都没有。

    谢铎可以说是世上少有的完人,要说他唯独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不愿为国为民出力,帮朝廷培育栋梁之才。但其实谢铎桃李满天下,这些年在南京城里,教书育人的事他可没荒辍。

    沈溪这是第二次到南京,作为明朝的留都,南京比之京城犹自繁华几分。

    沈溪进城后,先不忙着办私事,而是先去南京吏部报到。

    因为长江以南所有地区的官员,理论上都接受南京留守朝廷的管辖,但其实南京城里的朝廷根本就是个摆设,很多官缺常年不满编,朝廷也没打算把这些缺额补满,因为很多官职都是冗员,留下来也是白吃皇粮。

    第五四七章 志不在朝堂

    沈溪到南京城后住在城南应天府衙附近的官驿站内,没等他去拜访谢铎,先行来拜访他的人倒是一大堆。

    新科状元、翰林修撰、詹事府右中允、东宫讲官、钦差大臣、使节,背着六顶光环的沈溪,不大不小是个名人。

    南京城每年过往的“钦差”不少,来拜访的人主要是冲着他正六品翰林官的身份,以沈溪的发展趋势,在詹事府积淀几年,到太子成年又或者太子登基,他很可能是未来内阁大学士的不二之选。

    毕竟在东宫一众讲官中,沈溪是唯一与太子年岁相仿之人。

    士绅阶层最为市侩,他们看准谁将来前途似锦,肯定会想方设法走动,以此来作为政治投资。

    在你还没发迹前跟你打好关系,所花费的不过是拜访的时间和一点儿礼物,可若将来你位高权重,这点投资带来的回报将是几倍甚至几十倍。

    人情就是最大的投资!

    沈溪刚在官驿站安顿下来就有人拜见送礼,礼物收了不少,让副使刘瑾看了那叫一个生气。

    你不过是个六品官,就这么多人给你送礼,我可是太子面前的红人,怎么就没人想着给我送礼?

    刘瑾虽然担心自己失势,连东宫都回不去,但依然气鼓鼓对沈溪冷嘲热讽:“沈中允如此收受贿赂,不怕咱家回去告你一状?”

    这世上的人分男人和女人,还有不男不女诸如刘瑾这种阉人,他无论对自己的称呼还是对别人的称呼,都尽量不涉及男女问题,连自称都是“咱家”。

    沈溪心想:“要告你去告啊,这些礼物又不是我主动收受的,我还列出清单等着回头上报呢。作为皇帝总不能不讲理吧?”

    不过多少要安慰一下刘瑾受伤的心灵,沈溪笑道:“刘公公,这些薄礼要不你挑上几件?”

    “哦!?你这么好心?”刘瑾刚才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听说有礼物挑选,马上换了颜色,也不跟沈溪商量,把礼盒逐一打开来看过,挑了几件值钱的拿回房,然后把门关好,应该是欣赏把玩去了。

    到底是个没什么权力的东宫太监,再过几年,等小太子长大登基,你手握权柄,那可真是不得了。

    不过贪财的毛病,应该是太监与生俱来的,谁叫大多数太监无儿无女没个着落?能盼着的就是兜里富裕点儿,等年老后能为自己养老送终?

    想到这里,沈溪便觉得其实刘瑾只是个受到时代局限的可怜人,换作是谁在刘瑾的立场上,都不会比刘瑾做得更加光明磊落……坏得那么彻底,要知道刘瑾当奸臣那是当得天怒人怨,人所共知。

    不能流芳百世,但求遗臭万年,不然凭何证明在世上活一遭?

    刘瑾这边刚走,米闾走进房来,语气略带不屑:“沈大人,您是堂堂的天子讲师,去一趟泉州,回京后必定加官晋爵,理那老家伙作甚?他回去后指不定就被赶出宫闱,这会儿他说要告您的状,他也要有那本事呐。”

    鸿胪寺的人都是势利眼,路上刘瑾没给他们一点好处,两位吏员和马夫都对刘瑾极为怠慢,别说端茶递水帮忙照应,没给刘瑾和小拧子找麻烦就算是好的了。

    沈溪笑着拍拍米闾的肩膀:“这位刘公公可是个厉害人物,你多巴结着点儿?那可是大有好处的!”

    米闾一脸不以为然之色:“我跟他一个阉人八竿子打不着边,巴结他干什么?沈大人,不知我们几时从南京出发?这边好给你准备……”

    沈溪见米闾对他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却对刘瑾不屑一顾,心想,米闾啊米闾,你今日对刘瑾的态度或许会给你将来招致杀身之祸,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

    沈溪准备在南京城停留一日两晚,到正月十八早晨出发,便让米闾过去跟宋老越说好。

    沈溪想在正月十七拜访谢铎,却又怕谢铎不给他面子赐见,上次他来,毕竟只是个赴京赶考的举人,而这次沈溪却是正六品的朝官,谢铎滞留南京期间向来不见客,更不会主动拜访官员。

    真是为难啊!

    十七这天一大早,沈溪带着宋小城,捎上礼物,上门“求字”。熟门熟路地到了谢铎府宅,宋小城上去敲门,半晌没见动静,倒是从隔壁走出来个人道:“这位……小官人,别来打搅谢先生,他平日不见客。”

    沈溪道:“不见客,总不至于连个门子都不出来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