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濂一听火大了,怒道:“钦差大人不经府衙,恐无此权限吧?”

    在这时代,火药是管制品,想征调烟花爆竹必须要有官府的准允。可事急从权,沈溪才懒得理会这些,有商会的门路,在他预料佛朗机人即将到刺桐港劫掠时就作出准备,让宋小城及早安排。

    等事到临头知府衙门征调,不到天亮别想搜集齐全。

    沈溪道:“我这不是已经征得张知府的同意了?马上下令下去,烟花爆竹聚集在城池城东南方向,分批次燃放,场面越大越好。”

    张濂气得直拍大腿:“胡闹,钦差大人,你这是怕泉州城不出事吗?来人,把城门关闭,不得任何人打开城门纳百姓入城……这是钦差大人的命令。”

    没法得到沈溪关城门的命令,张濂只好自行替沈溪下令。

    不过沈溪却将衣服整理一下,喝道:“张知府怕死,就留在城里好了,要关城门也等本钦差出了城再说。”

    一句话就把张濂给吓住了。

    这位少年钦差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佛朗机人杀来,他不想着躲躲避,居然想着出城迎敌?

    难道是说本看多了想逞英雄出风头?

    等沈溪带着宋小城等人出了官驿,知府衙门的人赶紧上前问道:“知府大人,这钦差大人要出城……”

    “由得他去,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哎呀不对啊,这小子在我面前表现得悍不畏死,莫不是想趁着出城的机会脚底抹油?张老五,你带十个弟兄紧跟着他,他死了不打紧,千万不能让他逃走!”张濂道。

    那被称为张老五的班头顿时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大人哪,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襁褓小儿,您可不能让我出城,咱们可是本家……”

    张濂恶狠狠瞪着张老五:“就因是本家,我才放心让你去,不用担心,你若出事,你老母便是我老母,你儿便是我儿,保管他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张老五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心想,你就差说我媳妇是你媳妇了。

    可怜我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啊!

    这头,沈溪刚带着人往城东方向而去,后面有衙役队伍跟了上来。

    “钦差大人,小人得知府大人之命,陪您一同出城迎敌。您老宽宏大量,可别让我等去送死啊。”

    张老五说完,旁边几个衙役脸上也满是哀求之色。

    沈溪道:“放心,今日是带诸位出去建功立业,佛朗机人虽然凶悍,但只是纸老虎。”

    张老五听了心里直嘀咕:“怎么当官的都一个口气?仗着自己是读书人,欺瞒我等什么都不懂?那佛朗机人火器老远就能杀人,火炮更是威力巨大,我们才是纸老虎吧……或许连纸老虎都称不上,最多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等沈溪到泉州东门时,由商会牵头,临时召集起来的乡勇已经列队完毕。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人算不得乡勇,只是商会以及地方商贾为了保护商铺而自发组成的武装力量,平日帮助商会押解货物,在码头帮忙搬抬,领取薪金,当他们听说能跟着商会少当家、如今的钦差大人去做大事,都自告奋勇争先恐后地拿着武器前来。

    人数有四五十人,加上沈溪从福州带来的人,以及张濂派来的十名衙役,总共八十人。

    战斗力差了点儿,武器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以棍棒类居多,只有少部分人持有刀枪,要说最有战斗力的还要数拿着剑身怀武功的玉娘和熙儿,同时出战的还有个提着药箱的战地医生云柳。

    第五五九章 上了贼船

    玉娘对沈溪非常支持,在得知沈溪要出城跟佛朗机人拼命,玉娘二话没说就带了熙儿和云柳助阵。

    可玉娘见到沈溪调用的人手不过是一群贩夫走卒,当即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就算在人手上跟佛朗机人相差无几,可战斗力……

    实在不敢恭维!

    沈溪倒是颇有自信和决心,亲自做战前的动员演讲,总结起来就是:跟着我建功立业,为死去的泉州百姓报仇,将贼人抢去的东西夺回来,谁拿到就归谁。

    连玉娘都承认,沈溪的话具有很强的鼓动性,只字不提忠君报国,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连她听了都感觉热血沸腾。

    但当她跟着队伍出了城,听到后面“咣”一声城门关闭的声音,血顿时冷却下来。

    “沈大人,您觉得,我们去了有几成胜算?”玉娘来到沈溪身边,小声问道。

    沈溪看了她一眼,火把照耀下,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自信:“你要让我回答,那肯定是十成。不过按照实际情况……大约有个八九成吧。”

    玉娘认识沈溪快四年了,几乎是一步一步看着沈溪长大的,要说这张面孔,她记不清看过多少次,可每次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每次见面,沈溪要么在科举路上高歌猛进,要么在仕途青云直上,她需要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的心理,从原本的仰视再拔高几分。

    不过这次玉娘却哭笑不得:这位沈大人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啊!

    就这么带着一群虾兵蟹将去跟佛朗机人拼命,居然还以为有八九成胜算,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

    别是一代英才葬送在泉州城下吧。

    玉娘继续问道:“听闻沈大人将城中所有烟花聚集到城东南方向,不知所为何用?”

    沈溪严肃地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玉娘颇为无奈,当下决定不再过问,因为她感觉实在是跟不上沈溪的节奏,这真是一次胆大妄为的出击,可她不知为何,却对沈溪有种盲目的信任。

    玉娘这边不过问,别人却忍不住了,因为他们发觉,沈溪带他们走的路,并不是往南面刺桐港方向,而是往泉州东方,似乎是去洛江镇的泉州卫。

    “钦差大人,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是啊,您不是想带着我们逃走吧?我们妻儿老小可都在城里呢。”

    越往前走,人群的聒噪声越甚,很多人都对沈溪这次出击的目的产生了怀疑。不过本就是来盯着沈溪,防止沈溪逃跑的张老五等衙役,倒是一句话都没有,他们更支持沈溪开溜或者去卫所求援。

    “跟你们说啊,我们这次是要绕击敌后……知道什么是绕击敌后吗?就是兜个圈子到敌人屁股后面,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佛朗机人的火炮再厉害,能往后射吗?”

    沈溪这话说得浅显直白,但凡市井之徒都能理解,没一点翰林学官咬文嚼字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