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轮……放!”

    此时沈溪眼中没有高速逼近的鞑靼骑兵,他只需要记住动作要领,把控住放炮的节奏就可以了,甚至到后面,他干脆把眼睛闭上。

    又是四五轮炮击下去,冲刺的鞑靼骑兵已经感觉胆寒,这短短的四五轮炮击下,再次到下了一两百骑,惨呼哀嚎声不绝于耳,再加上战马的悲惨嘶鸣,给人一种前面就是鬼门关阎王殿的错觉。

    不过此时鞑靼人已经没了退路,现在他们已经冲近到距离山顶两百多步的地方,哪怕后退也要挨炸,还不如一鼓作气冲上山顶,拿那些可恶的大明军人的头颅祭奠战死的族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宋书等人从山坡一侧冲了出来……刚才沈溪敏锐地观察到,山顶靠里的地方堆放了一堆原木,估计是以前修榆林卫城或者周边堡垒时剩下的,于是吩咐宋书去把原木搬运过来,眼看鞑靼人就要冲到前面一百多步的地方,宋书等人将原木推了下去。

    随着一节节原木滚下山坡,原本就冲刺速度锐减的鞑靼骑兵感觉这东西颇为碍事,有的勒住马的缰绳成功避让开,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被滚落的原木撞翻,连人带马撞下旁边的崖壁。

    此时山坡上火炮轰鸣声仍未断绝。

    大量的鞑靼人被佛朗机炮发射的散弹带走性命。

    冲锋的鞑靼人非常狼狈,短短的百步距离仿佛天堑,恰好这时后面响起撤兵的号角声,许多鞑靼骑兵如蒙大敕,勒转马头就一阵飞驰,那些丢了战马的鞑靼人,也没有勇气再拼命,撒丫子转身就跑。

    沈溪瞪了宋书一眼,喝道:“还等什么,带兵追击啊!”

    “沈大人,鞑靼人逃走就好了,我们追他作甚?”宋书看着沈溪,好似看一个疯子。

    沈溪怒不可遏:“你不追一下,让他们知道我们誓死一战的决心和勇气,莫不是等他们回头再杀上山来?”

    宋书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时京营兵已完全乱了阵脚,不用沈溪和宋书下令,已经有士兵热血上头追了下去。

    宋书没有办法,赶紧调集三四十名人手,跟着往山下冲去,结果还没等冲过半山坡,就听到“轰”地一声,山上居然依然在开炮。

    “他娘的,这是让我等下来送死吧?”

    宋书看着炮弹从自己头顶飞过,没有再犯傻往前冲,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结果后面几个追来的士兵刹不住脚,一直将他撞翻在地,宋书连翻几个跟头滚进一片鲜血淋漓的尸体堆里。

    “晦气!晦气!”

    宋书爬起来,这是那几个惹祸的士兵赶紧过来扶他,后面火炮声仍旧不绝于耳,宋书一摆手:“撤!”

    得,刚冲到半山坡,又沿原路回去!

    整场战斗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时辰,等鞑靼人终于撤出去四五里远,消失在榆林卫南城墙后面,山坡上的人基本没什么力气了,最不堪的要数宋书等人……这却怨不得他们,主要是冲下山坡,一来一回耗费太多体力。

    “大人,鞑靼人撤了!”

    张老五兴奋地指着鞑靼人骑兵队伍消失的方向,大声吆喝。

    “他们死伤近半,如果这时候榆林卫的人出击,估计全得留下,不撤才怪……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进城!”沈溪喝令。

    宋书朝着沈溪就是一通瞎嚷嚷:“感情沈大人早就知道鞑靼人会撤,那还叫弟兄们追击个什么劲儿?”

    废话!不追击,鞑靼人怎知道你有余力?

    若死守山上,连最好的出击机会都放过,鞑靼人肯定知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估计还会再攻一轮,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

    沈溪此时顾不上跟宋书解释什么,板着脸道:“这是军令!”

    一句话,便让宋书无法反驳。

    的确,刚才这场仗沈溪从头指挥到尾,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大致没有犯错误,如果换作是他,估计这会儿大家伙早就被鞑靼人碎尸万段了。

    “副千户,现在怎么办?”

    从山下撤回来的士兵中,混杂不少逃兵。

    “还等什么,收拾东西进城,没听到命令吗?”宋书此时脾气不太好,满肚子的怒火朝着士兵身上撒。

    沈溪现在最怕的是鞑靼人的援兵到来,经过这一战,他心里积蓄起一股邪火,打定主意,若这趟还是叫不开城门,他就把火炮对着城头,看那些边军的家伙还敢拿什么军令来糊弄他。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此时运炮队伍根本就顾不上收拾袍泽的尸体,都顾着自己的命要紧,最多是把伤病员送到马车上,再把火炮装车,手忙脚乱地下了山,一路往榆林城西门而去。

    等到了城门下,没等沈溪上去对着城头呼喝两句,城门自动就打开了。

    第六五九章 大明国公

    随着城门打开,对苦战一场的京营官兵来说,意味着就此逃出生天。

    想到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所有人进到榆林城里第一件事便是瘫软在地,然后一阵欢呼,庆幸自己还活着。

    此时沈溪,并未跟玉娘同骑一匹马上,他站在马车车厢前面的木板上,手扶着车厢顶部,好似一个屹立于战车上,率部自战场凯旋的将军一般进城,城里边军将士见到他,都觉得这少年郎好生威武不凡。

    车队恢复前行,没过瓮城,城里已派出车驾出来迎接。

    沈溪从马车上跳下来,迎面见到一个被人群簇拥着的大将走了过来,当头喝问:“我等奉皇差前来送炮,为何不开城门?”

    一句话,就让那大将身后的官兵剑拔弩张,有沉不住气的甚至拔出腰刀怒容相向。那军将四十多岁,脸膛方正,闻言脸皮一红,略显惭愧,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问道:“阁下是?”

    沈溪怒气冲冲:“吾乃钦命使节,你是谁?”

    “大胆。”旁边有人喝道,“敢对公爷如此无礼!”

    沈溪正在气头上,说话不注意分寸,但听到“公爷”,他马上想到,如今镇守延绥的是保国公朱晖。

    这朱晖,乃是袭封的公侯,其祖父和父亲均战功赫赫,尤其是其父朱永,前后八次获佩将军印,身经百战,总管十二团营兼掌都督府事,弘治五年朱永去世后,朱晖嗣保国公位,但其能力跟祖父和父亲明显不在一个等量级上。

    这个朱晖,是《明史》中有名的“窝囊废”。

    弘治十四年,朱晖接替平江伯陈锐迎击鞑靼火筛进犯大同、延绥的兵马,但大军自出发伊始便一路缓行,等到达大同时鞑靼人已经掠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