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理。”

    谢迁装模作样点头,但其实他只是一知半解,为什么火炮在城里能用,而放在野外就用不上了,他不太明白,或者说之前稍微明白了一点,过一段时日就不记得了。

    就在二人详细讨论斟酌的时候,马文升的侍卫前来奏禀:“禀尚书大人,边关有六百里加急送到。”

    “哦,为何不送去兵部?”马文升皱眉,有加急文书,应该送去兵部,由相应职司官员呈递御览。

    “这是给马尚书您的私信。”侍卫道。

    马文升把信接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字,也就释然了,虽然是通过官驿站送来的信,但却是给他的密信。

    “是刘尚书写的?”谢迁站起来问道,熊绣也忍不住探出脑袋观望。

    “是。”

    马文升打开信,看了几眼,脸上神色一片冷峻,这让谢迁心中一紧,以为之前的捷报确实是虚报,又或者说在大捷之后又遭遇灭顶之灾。

    可惜信是给马文升的,非主人准允他不能阅览。不想马文升看完便把信交给了谢迁:“于乔也看看。”

    谢迁刚把信纸拿在手,在正文内容的第一句就看到“御炮”,刘大夏写得清楚直白:“……连日大捷全在驭炮人之功,然三军之固非一人可系,大捷之后当以城固为上,以求安稳而做委蛇,功勋细算仍需时日……”

    这意思说得非常明白,大捷是肯定的,而且是“连日大捷”,就是连场胜利。

    功劳不在别人身上,而在这个“驭炮”的人身上,其实很容易就想到,刘大夏说的这个人是沈溪。

    沈溪的功劳甚至连首功都不足以囊括,而是全在他一人之身,这意思就是,没了他就不是大捷而是大败。

    但为了三军将士安稳,还有边疆稳固,更有保国公等人需要虚以委蛇,才不得不将沈溪的功劳给压下去,把原本属于沈溪一人的功劳给平分下去,至于如何分,怎么算到每个人头上,需要多一些时日来让方方面面都感到满意。

    谢迁看完这信,目光转向马文升,试图从马文升脸上找到解决方案。

    但最后,马文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与谢迁对视,显然是要征求谢迁的意思。

    “于乔以为,何至于此?”马文升问道。

    刘大夏在这封信中肯定了沈溪在边关“连日大捷”中起到的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却没有将战事详细细节描述清楚,因为这种信有可能落到别人手上,说的太详细而跟最后的奏报不吻合,没法向朝廷解释。

    谢迁试探着问道:“那此人……是否是沈溪?”

    “嗯。”

    马文升点头,肯定了谢迁的说法。

    谢迁吸了一口凉气,照刘大夏的说法,之所以最后由败转胜,全在沈溪的出色表现,这功劳大到哪怕全分到出征将士头上,都足够每个人加官晋爵,若是归于一人,那封侯都不为过。

    难怪刘大夏会冒着泄密的风险,把这样一封私信写给马文升,其实就是要说明情况,这功劳不是我的,我之所以居功,是要让三军稳固,令朝廷有办法向边关将士以及天下百姓交待。

    “这可真有些荒诞不羁,他一个十四岁的小子,上了战场,能有何作为?看他平日做事吊儿郎当,没一点正形。”

    谢迁好似在贬低沈溪,但还不如说是在马文升面前夸赞沈溪,这可是我举荐给皇上的人,连去边关也是我力主的,现在他得了如此大功,我脸上也跟着有光彩。

    马文升沉思片刻,道:“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一句从长计议,就等于是他赞同了刘大夏的做法,把沈溪的大功与边关将士平分,最后做到让沈溪有赏赐,但不能太碍眼即可。

    若这功劳落在别的人身上,甚至朱晖身上都合适,可偏偏在沈溪这样个初出茅庐的今科状元、翰林官身上,就显得不伦不类,还不如在其他方面给予其补偿。

    第六七一章 抵京

    知道自己不但无过反倒有功,谢迁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眼看时近黄昏,马文升得赶回兵部处理北关大捷后的一应事情,谢迁象征性地邀请马文升留下来吃饭。

    谢迁已经有几年未在家里请客吃饭,一些老朋友来,想吃顿家常便饭那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马文升并非不识相之人,再加上他还有事情要做,便告辞出来,熊绣跟着马文升一起离开。

    跟马文升相比,熊绣没什么存在感,只是作为一个旁听者。

    从书房出来,谢迁看着西边红彤彤的落日,还有那漫天的绚烂彩霞,看得有些痴迷……今天天气实在太好了,气温不低,连带平日的气紧气喘也没了,眼看年关将近,接下来应该能过个好年。

    之前的阴霾终于散去,想到以后在朝中的地位将会如日中天,指不定刘健推下去后能成为首辅大臣……

    “老爷,您没事啊?”

    家仆走出家门,好奇打量谢迁。

    先前看自家老爷如丧考妣的样子,以为要准备后事,就算事情显得仓促了一些,该置办还是得置办。

    谢迁瞪着双眼,喝斥道:“混账东西,没句好听的话,老爷堂堂辅政大学士,能出什么事情?”

    家仆心中暗叫冤枉,您老刚才跟夫人在一起时明明还表现得跟要赴刑场一样……不好,自家老爷喜怒无常,还是少惹为妙。

    “老爷,夫人在里面,您是否……进去看看?”仆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谢迁想起刚才对徐夫人说的一番话,可能会让发妻感到担心,便点了点头,危机过去,把话说清楚避免让家人担心还是有其必要。

    “带路吧。”

    谢迁说了一句,随家仆进到内宅。

    刚进堂屋,就见徐夫人在那儿哭哭啼啼,手上拿着根手帕,不断地抹眼泪,而他的孙女谢恒奴则在旁安慰。

    “老爷,您……你没事啦?”徐夫人见到谢迁平安无事,脸上带着惊喜,迎上前想抱着丈夫,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谢迁黑着脸道:“堂堂诰命夫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老爷教训的是,贱妾失态了。”徐夫人嘴角一抹欣喜,赶忙把脸上的泪珠擦去,恭声认错。

    谢恒奴走上前向谢迁行礼问安,小妮子脸上带着一抹娇羞,美丽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虽然瘦弱了些,可也不像徐夫人说的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