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得必有失,自沈溪踏足官场的那天起,他便想到自己跟惠娘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虽然失去心中倾慕之人,但日子始终还是要过下去,毕竟有对他一往情深的女人需要他呵护。

    在沈溪心中,并没有甘心与否的问题,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他跟惠娘都不可能做夫妻,首先他父母家人那关过不了,陆曦儿这关也过不了,还有社会舆论和道德约束,更不容许一个翰林官在有家有室的情况下去纳一个经商的寡妇,他若还想在朝廷有所作为,就要意识到,就算现在不罢手,将来也非要罢手不可。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

    ……

    状元府内院闲置的房间很多,沈溪让丫鬟帮陆曦儿安顿下来,小妮子晚上想再跟以前一样到沈溪房里来,抱着沈溪入睡。

    但她已经不是一个稚气的少女,在她天癸初现后,就已经明白男女之间并不是抱一抱就能生孩子,她明白如何让沈溪拥有自己。可等她蹑手蹑脚到了沈溪院门前尝试推开的时候,却发觉门从里面反扣着,根本进不了沈溪的小院。

    “小姐,这是老爷的院子,平日不得招呼,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您回去休息吧!”绿儿打着灯笼出现在月门后,对陆曦儿劝道。

    陆曦儿依依不舍地回房去了,等她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小院卧室里因为害羞钻进被窝的林黛露出头来,撅着嘴道:“哼,小时候就跟我抢,现在长大了,还要跟我抢。”

    沈溪没好气地说:“你们是自小到大的好姐妹,老是争争抢抢有意思吗?”

    “不争不抢怎么行?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到时娘又会数落我,说我肚子不争气,不能为沈家开枝散叶,肯定会编排我做这做那,如果将来……她也进门了,比我还早……早有身孕,那我……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林黛已经接受一个事实,就是她自己在沈家没有多少发言权,主要源自于她的肚子不争气。

    林黛知道自己没法独自拥有沈溪,就连陆曦儿这个从小都被她讨厌的有娘疼的小丫头,迟早都要迎进门来跟她争丈夫。

    “就知道发牢骚。”

    沈溪把被子掀开,“怎么还捂着,你也不嫌热得慌?”

    “谁热啊?这都入秋好些日子了,我还冷呢,快给我盖上。”林黛这会儿又开始发小脾气了。

    但之后,她想说什么便说不出来了,因为沈溪已经吻上了她的芳唇。

    沈溪在临去主考顺天府乡试前,总是要慰劳妻妾一番……谢韵儿那边有小沈平打发寂寞,而林黛就显得孤单寂寥许多,她不太会带孩子,本身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如今有陆曦儿这个童年的玩伴到家里来,倒是能让她在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心情好一些。

    第二天早晨,沈家上下都为沈溪送行,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了不少,但其实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书籍和衣物,别的东西在贡院内都会有提供。

    沈溪把官牒准备好,揣进怀里,走出府邸大门时,心底有少许失落,看到冷森森的大铁门,他难免想起昨夜那道关门声,那几乎是他一个少年梦的破裂,从此以后,少年已经成为过去,那些纯真而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此远去。

    “相公早些回来,妾身会在家中,为相公祈福。”谢韵儿望着沈溪的目光,楚楚可怜,眼眶通红,几乎要流下眼泪。

    沈溪笑道:“又非生离死别,作何这般伤感?我又不出京城,等着吧,这次一个月内我绝对回来,而且不会延期。”

    刚要坐上朱山赶的马车,迎面有队伍出现,居中是辆马车,车前车后跟着一些官兵,一看就知道是顺天府的人。

    “沈大人?这么早就出发?”

    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赫然是唐映,“下官早就准备好前来迎接,沈大人,请上车,咱们再说两句可好?”

    沈溪本不想与唐映纠缠不清,但这种情况下,他没必要跟顺天府的人交恶,既然没能力破坏考场的潜规则,就必须学会虚以委蛇。

    “好吧。”

    沈溪点了点头,直接上了唐映的马车,随后便在众多官兵的护卫下,往贡院的方向而去。

    第七五〇章 贡院出题

    马车车厢里,唐映笑着说道:“沈大人清廉自守,为吾辈之楷模,下官好生佩服,这里有些小礼物,请笑纳。”

    说着,唐映从怀里拿出几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沈溪。

    沈溪接过来一看,却是几份卖身契和地契,其中地契是京城周边的熟田,早有人耕种,拿到手等着每年收租便可。

    至于卖身契,也不是普通的仆婢,而是歌女和舞女,上面特别注明是从教坊司赎买出来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为主人争面子。

    “田地自不必说。”唐映道,“二十几亩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至于这几个丫头,都是十三四的年岁,最重要的是干净,沈大人无论是养为外宅,还是用作它途,府衙和县衙都会提供帮助……沈大人,可还满意?”

    拉拢腐蚀真是无处不在啊!

    沈溪心想,这算是官场基本的套路,先送钱财,钱财不行就送房屋或者田契,到最后干脆就是美色和古玩。

    千百年来,花样都没怎么变过。

    沈溪摇摇头,把东西推还回去,道:“在下初入官场,暂时用不上这些东西,所以……不能收下,还望见谅。”

    唐映一看就很有经验,并未恼羞成怒,微笑着说道:“无妨无妨,事成之后再送也是一样,若沈大人觉得麻烦,下官会帮忙安排,把这些东西转到沈大人的祖籍……”

    在沈溪这里送礼行不通,转而送去福建,你沈溪不收但你家里人收也是一样。因为福建距离京城山长水远,一来一回需要几个月,想要制止根本就来不及,所以唐映先在沈溪这里打预防针,告诉沈溪他们准备采用这种方式逼迫其就范。

    “在下家乡并不缺这些。”

    沈溪脸上带着很和煦的笑容,意思是告诉对方,你尽管自便,看我会不会在鬻题上做出让步。不过,既然唐映没有跟他扯破脸皮,他也不会恶语相向,只需要表现出一个“想从我这里拿到题目行不通”的态度就行了。

    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翻脸,那是对家里眷属的不负责任,唐映可是代表了顺天府,沈溪就算是可以面圣的翰林官,到底手里没有实权,不能跟顺天府尹这样后世的“北京市委书记兼市长”的高官相提并论。

    唐映并未勉强,马车到了贡院门口,此时内外帘官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沈溪在想一个问题,唐映过来迎接他而没有去招呼靳贵,难道说靳贵已经被他们收买了?

    等沈溪下了马车,跟众内外帘官打过招呼,对面驶来一辆有大队官兵保护的马车,车驾停稳后,靳贵与一名身着官府的中年人同时下来,从靳贵那无奈的神色,沈溪便能觉察出,靳贵同样在路上被人用厚礼收买。

    “沈谕德,别来无恙?”靳贵苦笑着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