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沈溪心里却在想,你恐怕不知道连后面三道四书文考题也是出自我之手吧?

    苏通叹道:“这天下间押题如此准确之人,怕是舍沈老弟外别无他人了。可惜为兄才逊一筹,怕是这次会试又要名落孙山。”

    虽然苏通自负,但他尚有自知之明,知道像礼部会试这种考试,没真才实学,休想从几千名举子中脱颖而出。

    “放榜之后苏兄便回汀州吗?”沈溪问道。

    苏通讪笑:“为兄恐怕要在京城多盘桓些时日……为兄如今正值壮年,接下来几次会试都会参加,福建到京城山长水远,来回不便,为兄想与郑兄留于京城,免得受那奔波之苦。”

    沈溪摇头:“那苏兄在汀州的产业……”

    “自会有同族之人代为打理,就算为兄回去,对于茶园和田土收成也无多大影响。如今妻妾都已随我到京,暂且住下。若时来运转,或许未来一两届之内便可中进士……当然,最希望的还是本届会试杏榜高中啊。”

    苏通对于会试放榜多少有些期待,尽管这种期待看上去极为渺茫。

    连苏通这样考了两届会试的老手心里都没底,更别说郑谦这样的“初哥”。

    “之前曾见到山西布政使司家的吴公子,他对于本次会试倒有几分自信,却不知他是否能高中。若他金榜题名,怕是会前来拜访沈老弟,到时候沈老弟不计前嫌才是。”苏通竟然帮吴省瑜说和起来。

    沈溪笑着点头,他跟吴省瑜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最多是被对方妒忌。

    历史上可没听说过有吴省瑜这号人,沈溪心想,此人或许压根儿就没中过进士,碌碌无为一生。

    ……

    ……

    二月下旬,沈溪从吏部衙门拿到本次吏部考核的时间排表。

    因为参加吏部考核的人较多,人需要分批次前去。

    考核一共分几个步骤,有两样东西需要参加考核的官员自行准备,其一是个人履历表,包括祖籍三代,参加科举考试的过程,为官的经历,最重要的是把如今做的差事写下来。

    第二则是根据如今所供职的差事,写一道奏本,对于自己的公事进行阶段性总结,也可以在奏本中针砭时弊,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改变一些陈年陋习。

    除了应考核的官员自备的两项,吏部也会根据应考核官员的履历和奏本,适当出一道或者两道考题,类似于策问的性质,对应考核的官员进行一次笔试。

    到时候沈溪只需把考题答出来上交,吏部便会根据沈溪平日在詹事府的表现,由其直属上司对沈溪的日常表现作出评价,作出沈溪是否通过考核,是否加官晋爵,是否为沈溪的直系女性亲属敕封诰命等决策。

    每个进士的第一个三年考评,都是为官以来的头等大事。

    进士在朝廷各衙门观政,结束后有的被委派了差事,有的则属于挂职状态,就等着三年考评结束后正式放任官缺。

    沈溪算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他是状元出身,三年间已从翰林修撰,晋升为詹事府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东宫讲官,日讲官。换了别人,就算是九年考评得上等,也升不到沈溪如此高度。

    在一些人看来,这次三年考评对于旁人来说非常重要,而对于沈溪来说只是走个过场,因为沈溪这般年岁已到了这等官职,明显属于升无可升。

    同样是状元的王华,经过二十几年的打拼,如今才是右庶子,沈溪再升的话就得跟王华平起平坐,朝廷的公平和法度何在?

    二月二十六,沈溪带着自己准备好的履历和奏本到了吏部衙门。

    这天与沈溪一同到吏部参加考评的官员,多数都是己未科进士,沈溪认识的人中包括孙绪、王守仁和伦文叙,同年进士坐下来,自然有很多话说。

    几个人中,沈溪算是混得最好的那个。

    王守仁虽然没进翰林院,但他的品秩却是仅次于沈溪的存在,如今在兵部担任员外郎,跟沈溪一样是从五品。

    但不同的是,沈溪是翰林官,他的这个员外郎的从五品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至于孙绪和伦文叙,一个在户部供差,一个在翰林院做编修,这三年都是碌碌无为,就等着三年考评后看看能否得到升迁。

    “沈谕德,听闻你挂职编修《大明会典》,眼下《会典》即将成书,要不了多久你恐怕又会加官晋爵,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等啊。”孙绪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虽然有恭维的成分,倒是一句大实话。

    《大明会典》是弘治朝官方编书中最重要的成绩,只要成书,参与编书之人都会得到提升,而沈溪挂的是《大明会典》纂修官职务,仅次于总裁官、副总裁官,比之下面那些编修、编撰等等,功劳要大许多,只要书一成,沈溪升官几乎跑不掉。

    “哪里哪里。”

    沈溪谦虚地说道,“我入官场不到三年,不敢再有奢求。”

    孙绪笑道:“这两年你与伯安兄东奔西走,为我大明建功立业,让我等好生羡慕,能者多劳,朝廷一向赏罚分明,沈谕德晋升,也是众望所归。”

    沈溪暗想,众望所归?

    别是你们都想着让我早点儿倒霉吧!

    我一年两升的时候别人就在背后戳脊梁骨,现在要是再来个三年三升,你们还不剥了我的皮?

    “不敢不敢,如今在下负责教授太子学问,《会典》中并无太大建树,倒是伯畴兄居功至伟。”

    沈溪赶紧让旁人把目标转向一直不说话的伦文叙。

    此时的伦文叙,脸上多有无奈。

    在他考中进士当官前,走到哪儿都是大儒,备受尊崇,可当了官之后,反倒庸碌无为,旁人见到他只是把他当成翰林院打杂的,虽然他在编书中勤勤恳恳,最后功劳却没落下多少,眼下要不是沈溪提及,就连这几个同年好友都把他给忘到了一旁。

    经过沈溪的提醒,孙绪也意识到“厚此薄彼”,对伦文叙恭维几声。沈溪笑道:“诚甫兄此番考评之后,应该会晋升主事了吧?”

    听沈溪提到自己,孙绪笑起来,摆手道:“不敢奢求,只希望能留在京城,不至外放。”

    以孙绪的官职,现在最尴尬的一点就是尚存在留京和外放两种可能性。

    留在京城,或许可以直接晋升为正六品的主事,到那时候再外放,就会在正六品的官职上加三到五等,直接就可以从布政使司的从四品左右参议做起。

    但若是没晋升为主事便直接外放,很可能是外放到知县的官缺,虽然去的有很大几率是富庶县,但也只是个七品官,好点儿的话,或许能放个正六品的府通判,或者从五品的知州,都等于是远离直接晋升高位的机会。

    所以对于孙绪这样在六部供职的人来说,这次考核事关重大。

    反倒沈溪因为升无可升,对这次考评不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