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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决定去找惠娘和李衿,商谈经商之事。

    广东布政使司暂时不会提供钱粮,可沈溪始终要在闽粤之地布置商业版图,现在他无法跟预期一样对惠娘和李衿提供足够的政策保护,所以让惠娘暂停手头上的计划,改变经营策略,直到他控制大局。

    沈溪没让人跟随,亲自赶车往惠娘和李衿租住的院子。

    沈溪反跟踪的意识很强,半路就将车子停了下来,将马匹栓在路旁的树子上,四处看了几眼,这才穿过几个胡同,有意躲在一片茅草后面停留了一会儿,见确实无人跟踪,才站了起来,在犬吠声中来到一个小院前。他敲了敲门,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老爷,您没事吧?”

    开门的是李衿,她看到沈溪,先是一脸欣喜,随即发现沈溪板着脸,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喜色顿时变成忧色,其中又夹杂几分关切。

    沈溪没有回答,直接进到院子。

    这时屋里的惠娘听到声音迎了出来。见到惠娘,沈溪的脸色总算没之前那么严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进入主屋客厅坐下,沈溪把当天的情况大致说了,惠娘虽然有些担忧,却带着一抹欣慰道:“看来布政使司衙门的人,不敢对老爷如何。”

    沈溪道:“如今是未付诸武力,但已在背地里阴谋算计,主要还是想赶我出广州府,甚至赶我回京。地方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与布政使司过从甚密,坚冰一块,一时间难以撬开。”

    惠娘神色有些惧怕,只要涉及官府之事,她就不敢应对,这也是之前跟官府打交道屡屡被算计,给她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沈溪看了李衿一眼,道:“过几日,你们派人前往盐课提举司,适逢夏盐出引,城中会有经营官盐的客商前往接洽,你们跟着去探探风声。”

    惠娘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沈溪一边让她暂停手头上一些店铺和手工作坊的开办,一边又让她去接触官盐买卖,似是自相矛盾。

    沈溪解释道:“再像当初汀州商会发展模式,三年五载方能见效,时间不等人啊!如今平息沿海匪寇急需钱粮,只能走以权谋私的路子。”

    这下惠娘连头都不敢抬了。

    以前只是做点低买高卖的买卖,就被官府压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要跟官府的人合作,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好在沈溪目前的地位不一样了,只要他能压服布政使司衙门,至少在三省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

    如此一来,以后惠娘和李衿就不再是普通的商贾,而是“官商”。沈溪是她们的总后台,她们只需利用沈溪的权势,垄断一些行业,赚取暴利后购买军粮便可。

    惠娘有些迟疑:“老爷,这样是否……会有损您的官声?”

    沈溪轻叹:“官声要来何用?最重要的是实干,大明的状况,你不以权谋私,总会有旁人来做,至少我们用在公事上,造福大明万千百姓,问心无愧。如果将来我能掌握话语权,自然会改变规则,为各行各业制定好规矩,那时候再谈公平竞争不迟。”

    沈溪的意思,他现在没有真正执掌大权,无法改变大明官场的陋习,现在迫切需要钱粮来养兵,只能靠这些非法手段来积累银钱。

    毕竟沈溪除了督抚三省之外,尚有“监理粮饷带管盐法”的职责,两广之地的盐道衙门,他都可以过问。

    虽然朝廷没给他批盐引让他用盐引换银子来当军饷,但沈溪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威,把朝廷每年批给两广盐课提举司的盐引贩卖给“自己人”,大获其利。这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当官的背后跟了一群做生意的大舅子大老表,所涉及的买卖基本都跟当官的行政权限有关。

    至于如何从盐引上赚大钱,就需要沈溪好好绸缪一番了。

    这时沈溪站起身来,惠娘问道:“老爷,你这就要回去了?”

    沈溪本来要回驿馆,毕竟要安排谢韵儿等人收拾家当第二天出城,但就这么走了,他又于心难忍。

    沈溪不在乎李衿在场,走过去将惠娘揽入怀中,道:“我累了,沐浴过,今晚便在这里歇宿。”

    惠娘这才明白沈溪不走,赶紧吩咐:“衿儿,快去安排为老爷烧水。老爷,妾身扶您回房休……啊。”

    惠娘正想“扶”沈溪,未料沈溪比她想的要霸道许多,直接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惠娘的身体本来就轻,细胳膊细腿儿的,又是小脚,身子骨单薄,沈溪抱起她来一点儿都不费力。

    沈溪知道在惠娘面前必须要表现出自己高高在上的权威,否则惠娘不会全心全意屈服于他,这就是目前两个人相处的模式。

    要让惠娘感觉到她是“被迫”的,如此心中的负罪感才会轻一些,才能安分守己做他身边的妇道人家。

    至于李衿,只能赶紧低头让路,看着自己的主子抱着主母回房,半晌没回过神来。

    沈溪的强势,不但感染了惠娘,也让她芳心乱撞,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第八三五章 申冤事,衙门见

    时值小冰河期,立秋之后,即便是岭南之地,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处暑,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次日寅时刚过,沈溪从惠娘住处出来,一阵冷风袭面,不由紧了紧衣服。

    撑着雨伞,沈溪穿过胡同回到马车停放的位置,驾车离开。

    在对待惠娘的问题上,沈溪不止一次想过给惠娘一个名分,但除非是为她改头换面,否则惠娘是注定无法融入沈家的,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至于如何对待李衿,沈溪也曾想过,或许让李衿成为他的女人可以让其死心塌地效命,可沈溪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纯粹便是身体上的占有,对于当事人来说有些残忍。再则,如今一个惠娘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沈溪不想在李衿身上费太多心神。

    沈溪没有驾车回驿馆,而是先去看过对昨日擒获的老儒生几人的审讯情况。

    等到了地方,沈溪发现马九等人一宿没睡,审讯那些人一晚上,这会儿一个个跟兔子一样,双目赤红。

    “老爷,全部招供了,说是背后有倭人和布政使司衙门的人指使。”马九道。

    沈溪眯了眯眼:“是否可信?”

    马九回答:“都是单独审问,鞭子、夹棍、竹签,该用的刑具都用上了,口供相互比对过,基本可采信。这些人说倭人给了他们上百两银子,让他们拿到老爷的书画真迹,然后想办法诬陷老爷收受贿赂。”

    “另外,布政使司衙门也有人专门跟他们打过招呼……他们自称是广州府商贾,为了讨好倭人,方便出海做买卖才这么做。”

    沈溪冷笑一下,他之前就看出官府对地方匪寇不作为,现在看来不但不作为,反倒在暗地里互相勾结,或许是达成了某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