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下肚,沈溪再度敬酒,待酒过三巡沈溪才又道:“如今天下承平,乃是陛下励精图治之功,我等生于明君圣主之朝,实在是三生有幸……好了,诸位难得前来,当放松心情,请自行享用美酒美食吧!”

    李彻阿谀笑道:“沈大人客气了,您是正主,我们应该向您敬酒才是。沈大人,末将敬您一杯。”

    沈溪笑着点头,与李彻对饮,随后别人纷纷到主桌来敬酒。沈溪避无可避,只能使出障眼法,饮酒时用袖子遮面,不停把酒水往袖子里倒。当官不过四年,沈溪撒酒技术已炉火纯青,与在场官员又是一番虚以委蛇,沈溪这才回座。

    酒宴间欢声笑语,不过在场的官员没多少心思吃酒,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沈溪安的是什么心。在他们的思维里,督抚衙门怎么可能会主动巴结下级官署?之前沈溪于地方施政,包括贩售盐引,地方各级衙门在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授意下给沈溪设了不少绊子,沈溪能这么大人不计小人过?

    肯定是鸿门宴无疑!只是不知道沈溪什么时候出招。

    如果吃喝一半,埋伏的刀斧手冲出来,他们就要先摸摸自己的乌纱帽,再掂量一下能否保得住大好头颅。

    正当众官员惴惴不安时,沈溪拍了拍手,侧门处络绎进来十几个人,顿时把靠近侧门的官员吓得不轻,酒杯不慎碰倒在桌子上。

    沈溪笑着安抚:“诸位不必慌张,本官只是有些小礼物要送与诸位!小小薄礼,实在是不成敬意!”

    话音刚落,马九便代表沈溪派发礼物。

    每人面前都摆放一个小木匣,表面看上去朴实无华,掂一掂重量,就算里面有东西,很可能也就是一小包茶叶或者是一两张大明宝钞。哪个官员拿哪个木匣有讲究,马九根据众人坐的位置来分发,似乎是要防止出错。

    在场的官员不由心想:“这沈督抚可真够抠门,虽说‘礼轻情意重’,你也不至于搞特殊化,官大的给三文钱,官小的给一文钱吧?这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关键是恶心人。我家缺你这仨瓜俩枣的还是怎么着?你非要让我觉得自己在官职上不如人,难道是想激发我努力向上?”

    礼物很快派发完,就连沈溪旁边坐着的李彻也有一份。

    众人虽然觉得沈溪只是送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但还是站起来表示感谢,表现得欢欣鼓舞,似乎对收到礼物感恩戴德。

    李彻眼珠子一转,笑着问道:“沈大人,不知我等是否可打开一览?”

    沈溪摆摆手:“既说是薄礼,诸位还是回去之后再看吧,免得本官在人前落了面子。”

    在场的人都想,亏沈大人你有自知之明会难堪,就不能送点儿敞亮的礼物?非要用木匣子装着!

    不过越是如此,在场的文武官员越想知道木匣里到底是何物。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人前公然打开,如此举动无异于当面打沈溪的脸。得罪朝廷新贵可是非常不智的举动,想想如今藩台和臬台平日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了。

    酒宴继续进行。

    沈溪一次次起身敬酒,先是为天子歌功颂德,然后表达对百姓疾苦的感慨,让在场的官员心里直呼“太假了”,平生大宴小宴参加无数回,就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官员,说的那些弯酸话语让人汗毛直立,可偏偏沈溪还没有自知之明。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宣告结束,众人担心的“刀斧手”始终未出现,酒宴好歹顺顺利利结束。

    有人想趁机过去给沈溪送点儿“薄礼”,诸如金银玉器之类,可沈溪一直在跟李彻交谈,根本就靠不上去。

    沈溪亲自把人送到官驿门口。

    这临时督抚衙门前面一顶官轿都没有,清一色的马车,甚至马车数量都不多,很多官员竟然是步行而来。

    上行下效,既然沈督抚平日都是乘坐马车,我再乘着官轿而来,那是不给督抚大人面子,本来是一两个人耍小聪明,结果来了一看,不单是自己,连别人也都意识到座驾的问题,表现得很低调克制。

    至于武将更简单了,骑马而来,既体现武人的威武气度,又不搞特殊化,正合适。

    这场面,让沈溪有点儿意想不到……你们这些家伙,不会是把官轿藏在弄巷里,等走远之后直接换乘官轿走吧?

    人家乘坐什么来,并不是沈溪关心的问题,他站在官驿大门前,一一行礼作别,显得跟每个官员都很熟稔,那些官员心里都在想,这位沈督抚还真会来事。

    直到这些人钻进马车车厢,才感觉身体暖和许多,阵阵发寒的背脊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等乘马车来的、骑马来的和步行来的官员络绎离开督抚衙门所在大街,沈溪又与李彻作别,这才满意地回到官驿前院。

    此时亲卫正在收拾碗筷和桌子板凳,朱鸿从后院出来,走到沈溪身边问道:“大人,就这么把人送走了?”

    “不然怎么着?莫非真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送到府上?本官也要有那笔钱才行。”

    沈溪有些不耐烦,这朱鸿人有点儿浑,没搞清楚状况,真以为自己送出大笔礼物,于是解释道,“送他们礼物,不过是指派他们做事,用不着心疼。”

    第九〇四章 谁说这是行贿?

    朱鸿不清楚沈溪给那些文官和武将送了什么礼物,只知道沈溪准备了两天,木匣里面就算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应该是好东西。

    而来与宴的文官,却都觉得沈溪抠门,按照份量,木匣中不会放什么贵重之物,只有武将很热衷,因为他们都希望跟沈溪建功立业。

    各卫所将领现在对沈溪这位三省督抚很是推崇,没等回到府上,等出了督抚衙门所在大街,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木匣打开,里面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封信。

    督抚大人亲自写的信,自然非同一般。

    武将们不敢怠慢,将信揣在怀里,回家仔细看过,才知道沈溪准备给他们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与其说是督抚大人的私信,不如说是一份平倭的战策。

    沈溪在信中详细论述倭寇的来历、大致数量和盘踞的地点,又分析了倭寇的人员架构和平定的难点,对倭寇所用劫掠手段叙述一番,提出具体的平定倭寇和海盗的策略,到最后,沈溪表示自己只是一名文官,对平倭有心无力,希望看到信的将领能给他一份更为详尽的《平倭策》。

    信的末尾,沈溪表明,谁《平倭策》写得好,就征调谁与他一同东征平定倭寇,建功立业,解释他将以三省督抚的名义向朝廷举荐,请求陛下任命贤能。

    由于天下承平已久,大明武将十个有九个是世袭的,一辈子连个晋升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得到皇帝的赏识。

    现在沈溪把一个看起来很美的大蛋糕放在他们面前,把倭寇的详细情况告之,有本事自己去分蛋糕,得到战功,督抚会将其当成自己人,向朝廷举荐,如果没本事也怪不了沈溪没给机会。

    武将看到信后,摩拳擦掌,仿若功劳已唾手可得。

    可惜这他们平日舞刀弄枪可以,对于兵法韬略却谈不上熟稔……无他,用不上!

    但功劳摆在面前,明知道力不能及也要硬着头皮顶上去,这可是亲近督抚的绝佳机会,开春后就要去打匪寇,而主要的对手就是倭寇。要是自己选不上,而被别人选上,先不说功劳飞了,就说这面子上叶挂不住,凭什么不如人?

    武将这边,沈溪把他们建功立业的热情给点燃了,文官那边情况大致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