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看得出来,云柳神色有些扭捏,应该不是担心刚才说的话被他听到,而是觉得他深夜造访,还是在没有带亲卫的情况下,必然是来与她和熙儿做露水夫妻。如果他有事的话,没道理屏退侍卫。

    “不用多礼。”

    沈溪为了防止云柳和熙儿多想,上来便挑明意图,“城中不太平,我有事想请熙儿姑娘出去帮我办事。”

    云柳脸色中带着几分失望,抬头望了沈溪一眼,随即黯然低下头。熙儿相对无脑,她从开始就没意识到沈溪是来跟她发生什么的,当下不满地抗议:“平日不见你亲近,如今找上门就编排我出去做事,感情干娘把我送给你,就是让你当牛马使唤的?”

    “熙儿!”

    云柳带着愤怒的语气喝斥一句,随即看向沈溪,问道,“不知沈大人有何吩咐?”

    沈溪道:“具体我说不明白,总之天亮后我会带兵出城,这城中有些不太平,而且营中很可能面临刺客。劳烦熙儿姑娘去城北刺探一下城门处的情况,若有打开,送什么人出城,或者进城,回来通知我!”

    澄海县城不大,只有南北两道城门,而城南面向渡口营区,如果蒋舜与匪寇有勾连,肯定是走北门。

    熙儿眉头深锁:“这小小县城的北门?我之前从未来过这鬼地方……”

    云柳没好气地道:“大人让你去就去,不认识路就往北走,到了城墙左右走走就能看到。快去!”

    “哼!”

    熙儿显然不太满意,光是煮茶就花费她许多精力,这下倒好,煮完茶还不能睡,要去刺探情报,可惜连刺探什么都不得而知,完全是撞大运。

    熙儿正要提着剑出去,云柳提醒:“夜行衣……”

    “不用了。”

    沈溪道,“换上夜行衣,很可能连校场都出不去,还是一身男装出去吧,那些亲卫认识你,不会阻拦。”

    熙儿撅着嘴,往帐外行去。

    等人走了,沈溪才坐下来,这几天因为倒春寒,到晚上天气很冷,正好熙儿和云柳在帐篷里生火,他便坐下来烤火。

    他坐着,云柳不敢坐下,但也不敢站得比沈溪高太多,只能欠身侍候一旁。沈溪道:“这么晚还帮我煮茶,辛苦你们了。”

    云柳神色略带黯然:“沈大人每日都熬得很晚,才真正辛苦。”

    沈溪笑道:“我辛苦,是为了对朝廷有所交待,大功告成之日赏赐少不了,而你们……唉!留你们在我身边,军中的日子又这般清苦,实在苦了你们。记得休息好,吃穿上面也别亏待自己,钱不够就找我要,别回京城时瘦一圈,到时候你们干娘会责怪我的。”

    云柳娇俏的粉脸映着火光,带着红云道:“沈大人言笑了,干娘已将小女子和熙儿送与沈大人,连卖身契都放在我们身上,以便沈大人随时取走,我们姐妹的命运便寄托在大人身上。”

    “请大人怜惜。”

    第九五一章 避不如硬刚

    帐篷里只剩下沈溪跟云柳二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云柳又说出“请大人怜惜”的话,看似一些事情应该顺理成章,但在沈溪这里却行不通。

    沈溪对玉娘和其“女儿”的态度一向明确,可利用但不可深交,在这前提下,沈溪就算留云柳和熙儿在身边,也只是指使她们做事,断然不会轻易便收入房中。

    沈溪脸色带着一股冷漠,起身走出帐篷,云柳如花似玉的娇颜上,露出沮丧和失望之色,她此时已经明白沈溪对她和熙儿的态度,云柳本身就有强烈的自卑感,一直觉得沈溪鄙夷她和熙儿的出身,一时黯然神伤。

    沈溪回到中军大帐,遣亲卫叫来荆越。

    跟云柳单独相处的时候,沈溪突然意识到,躲着不是个办法,不如大张旗鼓,用特殊的方法来个“打草惊蛇”。

    你蒋舜不是想对我不利吗?

    那我就告诉你我已经察觉这城里有阴谋,先正大光明将你擒拿,然后以剿匪不力的罪名革职软禁。

    兵权在我手上,你蒋舜不过是个地头蛇,能奈我何?

    但此计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被蒋舜提前洞悉,可能会困兽犹斗。

    澄海县不同于别的府县,因为常年闹匪患,形成军政合一的状况,蒋舜能支配的不止衙差,还有守城的巡检司人马。而由于连续与匪寇作战,此地巡检司极为彪悍,战力并不输给沈溪手下的卫所兵马。

    蒋舜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暂且不好下定论。但沈溪实在不愿被地头蛇反咬一口,剿灭匪寇没死在战场上,反倒折损于奸佞小人之手,那脸面可就丢大了。

    “……大人,您说要将蒋知县拿下?”荆越听到这消息有些惊讶,这才刚进城不久,蒋舜看起来又老实巴交,为何说拿人就拿人?

    退一步讲,既然有心要将蒋舜拿下,为何不在之前他造访的时候,而要等其回去再行事?这中间有何蹊跷?

    沈溪没有多废话,只是点头:“是。”

    荆越是个爽快人,当即行礼:“大人既然已打定主意,末将这就带人去将那姓蒋的擒回营中,胆敢贪赃枉法,正好让他知道沈大人的厉害!”

    沈溪皱眉:“你怎么知道蒋知县贪赃枉法?”

    荆越理所当然地道:“瞧大人说的,既然您下令擒拿,那家伙岂会是好人?反正不是贪赃就是枉法,又或者鱼肉百姓,与匪寇勾连……大人,末将这就去!”

    军中将士对沈溪的信任非常盲目,这固然有助于沈溪树立威信,令行禁止,但无人对沈溪下达命令质疑和思考,一味盲从,那万一沈溪思虑不周,在没有参考意见的情况下,很容易走错路。

    就像蒋舜用字画行贿这件事,沈溪理解为蒋舜背地里耍阴谋诡计,但谁又能保证蒋舜不只是为了仕途着想而刻意巴结?

    若蒋舜有罪,将蒋舜拿下无可厚非,但要是擒错人,以蒋舜这几年在城中调度军民固守城池,一言九鼎,别人要拿这件事挑唆城,让百姓出来闹事,甚至造成守军哗变,那这责任就需要沈溪来承担,进而导致剿匪大局崩坏。

    要说沈溪这招突然发难,也是蒋舜预料不到的……蒋舜前脚到校场送礼时沈溪还对他笑脸相迎,一转眼沈溪就翻脸对他下手,蒋舜是在女人肚皮上被荆越给直接拎起来的,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蒋舜拼命挣扎,荆越随便给他套上一件衣服,让手下五花大绑,然后便带着人出了县衙,往校场而去。

    此时沈溪已在中军大帐设立公堂,闭门招呼蒋舜。

    “……沈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所犯何事,您要如此对待下官?”蒋舜感觉巨大的危机,在沈溪面前已无法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