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可不会相信鞑靼人会让出一条路让自己率军回居庸关,即便是真的,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这等于是在违背朝廷旨意而私自释放战俘,等于是跟鞑靼人勾连妥协,沈溪本来因为贻误军机、畏缩不前被人参劾,他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为自己性命考虑,还要为沈家满门着想。沈溪是死过一次的人,他来到这世界本就是一场造化,对于生死没看得太重,只是他觉得,若是能留条命回去跟妻儿团聚,总好过横死在战场上。

    之前沈溪尚在据理力争,转眼间就开始说起空话和套话。

    以阿武禄的智慧,对于沈溪说的有什么兵马在居庸关集结之事,压根儿就不采信,至于千千万万将士将草原踏平,她更是嗤之以鼻。

    你们明朝那么能耐,能被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你们泱泱华夏既然人那么多,那么几百年前怎么会被我们蒙古人占据中原,改朝换代?

    阿武禄道:“妾身姑且相信沈大人的言辞,但绝不会答应沈大人开出的条件。既然不能谈拢,妾身决定先行告辞!”

    在阿武禄原来的设想中,既然来到明军大营,一定要赖在这儿不走,但她在见到沈溪后又改变主意了,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落入了沈溪的圈套,生怕进了狼窝出不去,所以干脆提出告辞。

    沈溪皱起了眉头:“使节尚未与我方谈妥条件,要往何处去?”

    阿武禄更加确定沈溪不会轻易放她走,当即据理力争:“妾身乃是使节,如今两军交战于城下,自然是先出城回营,若沈大人顿悟,可随时派人前往城塞之外,与妾身再行商议!”

    沈溪未置可否,张永连忙插嘴:“这位阿……夫人,您暂且留下来,今日之事可以再商议!”

    汉人中既有骨头硬的,也有卑躬屈膝的,如今土木堡里就是软骨头占据大多数,张永正是其中一员,因为他是个无依无靠的老太监,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所以越发地惜命。

    张永浑然忘记之前跟阿武禄如同泼妇一般对骂,这会儿他想的是,这位是能赐给他生命的姑奶奶,被姑奶奶骂上两句就乖乖听着,权当孝敬老人。

    在场那些指挥,此时也都急切地看向沈溪,希望沈溪能跟阿武禄继续商谈交换战俘,条件可以适当放宽点。

    阿武禄颇为得意,她看出来了,城里除了沈溪外其余人都很怕死,这说明一个问题,沈溪描述的集结在居庸关的援军根本就不存在,即便沈溪不同意,沈溪军中的人也会逼迫沈溪同意。

    当下,她笑眯眯地问道:“沈大人,到底是可以商议,还是不可?”

    沈溪笑了笑,道:“商议也可,来日再说,来人,送阿禄夫人出城!”

    “不行!”

    这次张永直接阻挠沈溪下达军令,态度强硬,“大人,即便这位阿禄夫人开出的条件您不满意,但目前鞑靼人正在围城,绝对不能送她走,否则城中防备情况不是会被她泄露出去吗?城塞内的安危,谁来保障?”

    沈溪真想骂人,以为我说土木堡内有五万人马,鞑靼人就真信有这么多?

    如果鞑靼人信以为真的话,就不会只派五千骑兵过来围城,我堂堂沈溪,以五千步兵打五千骑兵或许不行,但五万步兵打五千骑兵,胜算还是颇高的,无非就是充分利用地形,减少鞑靼人骑兵骑射和冲锋的优势。

    再说这城中防备,已经破烂到这般地步,被鞑靼斥候抓走的逃兵估计早就把城里的情况泄露得无比彻底,还想隐瞒,纯属自欺欺人。

    沈溪朗声道:“明人不做暗事,本官信奉战场上光明正大交战。虽然被阿禄夫人见识到城中的戒备情况,也不必太过紧张,只管让她出城,我倒要看看狄夷是否拥有强攻城塞的实力和勇气!”

    阿武禄满腹疑惑,暗自琢磨:“沈溪究竟是想让我走,还是要让我留下来?不行,我留在城中始终危险,不如先出城,回营后找人送信给国师和大汗,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再有什么事,我能随时进土木堡跟沈溪斡旋。若能有机会生擒或者斩杀沈溪,便是大功一件,有利于巩固我在汗宫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阿武禄便不想继续留在土木堡中了。

    她站起身来,行礼告辞,沈溪只是挥挥手,让自己的亲卫去送阿武禄,而他则留在偏厅里没有出去。

    指挥见沈溪主意已定,只能怏怏不乐离开,而张永则趁着屋内为之一空,嚷嚷道:“沈大人,你这是要闹哪样?之前没机会逃生咱家就不说了,现在终于有了生路,居然不肯接受,莫不是沈大人真以为朝廷会派出援军?”

    沈溪幽幽叹道:“张公公,不是本官不愿意,实在是蛮夷的话根本不足以采信。她一个女人,空口白牙提出的条件你能当真?当初朝廷还说让我率五万兵马出塞,可如今五万人马在何处?”

    张永顿时无言以对,连朝廷都满篇谎言不可信,更何况是敌人?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死在土木堡。

    第一一一一章 分兵

    从土木堡到宣府城西北方鞑靼大营所在的八里村,快马只需一天便可抵达,阿武禄将从沈溪军中刺探到的情况,详细奏报于鞑靼国师亦思马因知晓。

    阿武禄从沈溪那儿套取的情报不多,除了城塞内亲眼所见外,其余涉及到交换俘虏时沈溪所提条件,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亦思马因完全没放在心里,他绝对不同意在大军将土木堡团团围住的情况下,放沈溪回居庸关。

    在亦思马因心中,沈溪是心腹大患,务必除之而后快。

    “昭使言及,明朝有援军陈兵居庸关,随时会向宣府进兵?”

    当亦思马因看到这消息时,神色变得谨慎起来。这消息非常突兀,让人极为震惊,对于鞑靼的整体战略有巨大的影响。

    但亦思马因根本就不相信,因为从之前获得的方方面面情报看,明朝对于鞑靼军队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并未察觉,到现在大明仍旧没有援军出关的消息便是证明。

    当然,除了土木堡沈溪那几千人马。

    沈溪的兵马说多不多,说少居然能胜过火绫统率的四千精骑,一时间还无法歼灭,好似如鲠在喉,无法下咽也吐不出来,不上不下,让亦思马因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亦思马因问一旁的幕僚:“张家口堡的战报,可有传来?”

    幕僚回道:“回国师,张家口堡战事仍旧处于胶着状态,大汗已下令,必须在三日内攻陷张家口堡,随后大军南下会攻宣府!”

    亦思马因脸色微沉,现在计划展开并不像他跟达延汗巴图蒙克预料那般一帆风顺。

    张家口堡遭遇了大明守军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鞑靼军队连续十日攻城未有所得。明军在长城关隘内外均遭到鞑靼军队攻击,多处城塞被捣毁的情况下,依然通过反击和巷战,坚守了十天以上,明军的坚韧可见一斑。

    张家口堡无法拿下,蒙古各路人马也就无法通过外长城关隘,继续南下攻打宣府,使得亦思马因只能封锁宣府周边通往各处交通要道,防止宣府镇遭到围攻的消息泄露出去。

    亦思马因一边调查沈溪军中的情况,一边调查大明朝廷的动向,以确定明朝是否反应过来派出援兵往援。

    当亦思马因知道明朝有可能会派援军后,变得非常的谨慎,毕竟这是他信任的“昭使”从明军大营刺探来的情报,不敢麻痹大意,马上安排人去搜集居庸关周边斥候反馈的消息,因为之前传回的各种讯息众多,很多情报都未来得及整理,除非是发现大批兵马调动,否则他不可能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去关注。

    “国师,这是居庸关近来的战报汇总,请您查阅!”

    幕僚在详细整理居庸关周边的情报后,把用只字片语连接起来的情报,送到亦思马因的身前。

    亦思马因在众多繁琐的情报中搜寻半天,始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