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共分为八个食堂,东西南北外加夹缝中的四个,全都是用破旧的屋子改造而成,官兵就近进餐。

    沈溪在军中没有搞特权,基本上普通士兵吃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原来沈溪在家的时候,对于饮食非常挑剔,主要是因为家中女眷、丫鬟厨艺都不错,把他的嘴给养刁了,但沈溪还是能接受粗茶淡饭的生活,毕竟他再世为人,对于口腹之欲的追求没那么大。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人,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求一日两餐一宿安稳罢了!

    今天的早餐,是一块面馍馍加一块腌制的驴肉干,还有一大碗海带汤,海带本身就有盐霜,出征时军中也带来不少盐巴,这回又从鞑靼营地中抢回来好几百石,足够上万人挥霍一两年了。

    海带汤可不是清汤寡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沫,下面则是吃起来稍微有些涩的马肉,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菜汤,而是美味的肉汤,最关键是吃完后还能再添,当然添的时候没了马肉,但好歹能沾着油腥不是?

    吃过早饭,士兵们全部被组织起来,去城外构筑防御工事,这一忙就要挨到下午落日后才回城。

    沈溪原本打算回指挥所自己的房间小寐一会儿,上午这段时间通常是战场上最平静的时候,沈溪一般是晚上熬夜,这会儿他吃饱喝足,全身暖洋洋的,想睡一下,这样下午和晚上做事会更有精神。

    但今天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置,所以他只能选择升帐议事,商讨的便是城外防御工事的修筑问题。

    会议持续了半个时辰,散会后,刘序和朱烈奉命出城去监督修筑防御工事,而胡嵩跃则去督促火铳兵练习队列和射击技术。

    为了加强火铳兵的快速机动能力,胡嵩跃还被要求传授给这些火铳兵骑术,如此一来,沈溪麾下这批火铳兵,就有了西方龙骑兵的一些特征。

    跟之前三个把总老是跟沈溪扯皮不同,这会儿全军上下都意识到一点,就是再不听沈溪的话,他们就要葬身土木堡,成为孤魂野鬼。

    以前从把总到下面普通一兵,都一致质疑沈溪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的能力,但在见识沈溪两次运筹帷幄一力主导的战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跟了怎样一个天才的主帅。

    朱烈等人知道自己没什么头脑,现如今全军陷入重围,要么突围九死一生,要么留下来跟沈溪轰轰烈烈干一场。

    如果连当逃兵的机会都没有,那有什么道理不试着做一个英勇无畏的军人,为了国家民族,与外夷死战到底?

    跟鞑靼人对峙久了,全军将士越发地感受到沈溪的不凡。如今城外足足有近万鞑靼骑兵,但估计是被沈溪打怕了,他们守着城外十几里区域,就算明军士兵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构筑防御工事,也是置若罔闻,根本就不加理会。

    胡嵩跃等人,到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跟对主帅是怎样一种体验。

    以前在他们印象中,鞑靼人那是豺狼虎豹,大明官兵见到后只能找城塞躲起来,要么就逃跑,就好像兔子一样。

    但在跟沈溪出战后,他们才深切地感觉到当一个“天朝上国”的国民,是多大荣耀的事情。

    小样,我就站在你们营寨外,你们有本事出来打啊?回头就让我们主帅用“马雷”轰死你们……

    你们的营地不是很坚固吗?让你们试试我们的火炮,让你们试试我们的牲口炸弹。

    鞑靼人为了防止明军再用“马雷”发起突然袭击,非常配合地在营地前面修筑不少壕沟,就好像一道护城河一样,一旦明军再用“马雷”,那牲口就会掉进沟里,这样他们防守起来才会觉得高枕无忧。

    鞑靼人早已打定主意,主力不来,壕沟不填,这一战先拖着,一直等到沈溪的兵马主动杀出来,那时候攻守逆转,让你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鞑靼人兵马众多,战力强横,但作为围城的一方,比起城塞内驻防的明军还要窝囊,鞑靼人也从统兵将领到普通一兵,深切体会到了一种巨大的屈辱。

    第一一三七章 鼓舞

    同样是十月十二日,宣府战事在持续中。

    宣府周边遭遇八万多鞑靼兵马围攻,从四面发起攻城,没有任何一处空闲,连续的激战让城中守军逐渐精疲力竭。

    跟土木堡情况相似,宣府战事双方都没有退路,明军不可能放弃城防南下撤离,鞑靼人也不准备给明军任何喘息的机会,宣府目前已处于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不能一战拿下宣府,获得宣府大量的辎重补给,鞑靼人也就失去东进的勇气。

    鞑靼人负责领兵攻打宣府的是国师亦思马因,绝对不允许宣府之战出现任何失误。

    ……

    ……

    两天后的下午,沈溪巡查完城中的防御工事,回到土木堡城西的指挥所,他要完成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就是将求援信函写好,等夜幕降临后派出两骑,通过坑道秘密到达阵地前方,然后摸黑走小路前往居庸关和紫荆关,争取让求援的信函可以逃离鞑靼人的包围圈,传递回京。

    这个时候,胡嵩跃等人依然还在苦苦等候援军,在土木堡内明军将士心目中,只有援军到来才能真正解困,拯救性命。

    就算沈溪再取得一场漂亮的大捷,只要没将城外的鞑靼人马全数歼灭,全军还是无法撤回居庸关。

    连续两次大胜对军心士气的促进作用,因为连续的高负荷劳作而慢慢消退。鞑靼人的援军源源不断,而明军这边则孤立无援,两相对照之下,将士们对战胜鞑靼人失去了信心,只能扒拉着手指头,计算朝廷大军几时会开来。

    临近黄昏,又到入夜前的升帐议事时间,也是每天第二次例行议事。

    鉴于事态紧急,目前计划中的战壕只挖掘出五道,剩下三道中有两条挖掘了大半,沈溪决定今天晚上再突击挖一个通宵,争取完工。

    剩下那条战壕可以慢慢修,然后逐步在五里内修筑陷马坑,埋设地雷、铁蒺藜等物品,然后逐步完善地面上的明暗堡,真正把土木堡建设成为一座杀机毕露的钢铁堡垒。

    当然,为了保证官兵安全,火铳兵得派出去一半,进驻已经构筑好的第一线战壕,随时警惕鞑靼军队可能发起的偷袭。

    胡嵩跃累了一天,听闻晚上还要继续劳作,顿时不乐意了:“大人,官兵已经辛苦一天,早就精疲力竭,晚上继续挖掘,估计没什么效率。另外,一下子把火铳兵全部派出城,是否太过冒险了些?万一鞑子连夜攻城……”

    这个时候,不用沈溪作答,张永主动跳了出来,嚷嚷道:“怕鞑子夜晚攻城?想什么呢,鞑子要攻早攻了,何至于等到今天,没看出来那些鞑靼人早就胆怯了?指不定几时鞑子主力就来了,听从沈大人的命令,赶紧修战壕,如果修慢了,这小小的城堡,我们不如束手待毙算了!”

    朱烈道:“张公公,您这话俺不爱听,为何要束手待毙?大不了跟鞑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还有得赚!”

    张永不屑一顾地说道:“朱将军这话可说得真大,希望鞑子来的时候别吓尿裤子……你们这些大头兵,一个二个嘴上喊得凶,到临战时却窝囊的厉害,要不是沈大人调度有方,你们以为自己这会儿还能站着这儿跟我说话?”

    还没开战,大明守军高层先吵了起来,说白了就是谁都不服气谁。

    在官兵眼中,对于阉人出身的张永看不上眼,觉得张永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是来监督他们,专门打小报告的。

    而在张永心目中,胆小怕事的京营兵一无是处。

    在张永看来,这些京营兵都是只会喊口号的孬种,自京师出发就老是找麻烦,到现在还桀骜不驯,真是不可理喻!他把自己的活命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沈溪身上。毕竟沈溪是文官,行事有一定底线,之前又领兵连续取得胜利,张永觉得军中只有沈溪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