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嵩跃对于援军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胡嵩跃回去休息,沈溪仍旧精力充沛地处理斥候刚刚打探来的情报。

    因为土木堡几乎处于完全闭塞的状态,沈溪所能得到的情报仅仅限于土木堡周边十几里地,他安排的斥候相对来经验丰富,随便比不上边军的夜不收,但对于调查鞑靼军中的一些动向还是能够胜任的。

    通过细致的调查,沈溪能够及时了解鞑靼人的营地布局以及活动情况,让沈溪对战局有更为清醒的认知。

    沈溪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从指挥所出来,这会儿将士们正在休息,土木堡内鸦雀无声,显得死气沉沉。

    城里城外驻守的官兵仅为轮换的八百人的火铳兵,这些人既要看守鞑靼战俘,又得负责土木堡内巡防,城外战壕也需要兼顾,防备遭到鞑靼人破坏。

    “大人,您还没休息?”

    刘序负责上午的值守,所以昨晚并未在城外过夜,子时就回城睡觉了,即便如此他依然哈欠连连。

    见到沈溪出来,刘序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沈溪忙碌一晚上,应该已经躺下休息了。

    沈溪没有回答刘序的问题,而是问道:“刘将军,问你个事,京营十团营,每营一万五千人,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有十五万兵马,现如今实际数量是多少?”

    刘序想了想,摇头道:“这些年天下太平,加之屡次西北用兵都从京营抽调兵马,如今估摸……也就三四万人吧。”

    “大人不在京营,所以不知实际状况,将士们军饷被克扣得厉害,实际配备兵马数量远远少于编制数量,这已经成为定规,前些年瓦剌和鞑靼人消停的时候,更是如此。”

    “说起来……军饷基本上是层层盘剥,末将也不能说自己可以在浊流中独善其身,只能说军中情况就是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

    沈溪笑道:“不用多想,我没有追究或者质问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京城兵马大概数量,推算我们是否能得到援兵,再推算一下援兵数量。听你这么一说,京城用兵捉襟见肘,还是指望居庸关的援军更为靠谱。”

    刘序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沈溪之前承诺的援兵一个都没来,表面上看是沈溪忽悠了大家,但朝廷的事情,谁都知道牵涉甚广,不是沈溪能够做主。而且目前土木堡外的情况极为凶险,援军来的话也不好杀进来,除非里应外合,让城里的兵马杀出去,从而找到突破口,然后合军一处离开。

    但刘序发现沈溪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固守做准备,没有丝毫要突围的意思。

    沈溪道:“你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本官了,午时过后朱将军会前来替换。”

    刘序迟疑了一下,现在就回去睡觉有擅离职守的嫌疑,但随即想到这是沈溪的命令,相当于军中最高命令,也就坦然了,恭敬领命后离开。

    城内必须要有一个人来统调指挥,一旦遭遇突发状况能做出一些合理的安排,沈溪给刘序、朱烈和胡嵩跃安排好差事,让他们三个人分时段负责,主要是为培养三人的指挥才能。

    沈溪登上城头,用望远镜打望鞑靼人的军营,因为距离太远,沈溪基本看不到鞑靼营中人员活动的情况,但依稀可以看到,鞑靼人的营区再次扩大,似乎对方又增兵了,这与之前获得的情报基本吻合。

    “看来距离下一战开战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只是不知道鞑靼人是否会倾巢而出……光是眼前的兵马,就已经让我头疼了!”

    沈溪心头满是困惑,他在想鞑靼人下一步的动作,“如果鞑靼人拿下宣府,在派出兵马攻打宣府周边城塞的同时,主力必然往居庸关挺进,土木堡就是他们的必经之地,他们或者可以选择绕开土木堡,保持如今围而不打的态势,要么倾尽全力,先下土木堡,再下居庸关……”

    就在沈溪想心事的时候,一名火铳队的管队官匆匆走上城墙,来到他身边道:“大人,城外有信使到来!”

    “信使?”

    沈溪满脸都是疑惑之色。

    土木堡外已经被鞑靼人团团围困,怎么会有信使到来?除非是鞑靼人派出的信使,又或者是鞑靼人故意放进来的使者。

    管队官解释道:“该信使从南门进城,据说是自隆庆卫前来……”

    沈溪心头仍未释然,但依然从城头下去,准备接见这名从居庸关过来的信使,询问到底是什么状况。

    第一一三九章 宣府失守

    十月十五,夜。

    京城皇宫一片宁静,朱祐樘用过汤药之后,早早便安歇,这两天他没看过一份奏本,也没接见任何一位大臣。

    朱祐樘的精神欠佳,西北大捷也没给他的病带来什么转机,他甚至埋怨自己,这一战完全是想为儿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继位环境,结果好心做了坏事,被鞑靼人叩关而入,险些令大明固守百余年的疆土失守。

    朱祐樘处于深深的自责中,而文渊阁内,谢迁和李东阳正在连夜批阅奏本。

    在兵部和礼部拟定出一份西北功臣受赏目录后,谢迁和李东阳都在等刘大夏把功劳簿传到京城,以便为刚在宁夏镇取得“大捷”的将士论功请赏。

    弘治皇帝特别叮嘱,此战最大的功臣是兵部尚书刘大夏,至于之前的延绥巡抚保国公朱晖,既往不咎,但现如今的重点是先把朱晖的下落找到再说。

    如果朱晖被证实战死疆场,将按照国公的标准厚葬,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投靠了鞑靼人,不然朱晖将是功臣名录中的一员。

    皇帝没说过沈溪,谢迁不敢提,李东阳也不会过问,使得沈溪并未出现在最初拟定的这份功劳册中。

    一切功劳的封赏,要以西北传回京城的战功册为主,京城这份不过是提前拟定出来,让皇帝心里有数,也让朝廷有数。

    眼看到了二更天,李东阳道:“于乔,这几天你也累了,难得今日没太多事情,先回去休息,明早记得早些过来!”

    谢迁抬头看了李东阳一眼,这是李东阳少有的主动提出来到内阁值夜,以前就算是轮到李东阳,李东阳也会以各种借口推脱。

    但在西北战事“大局已定”后,李东阳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不再请那么多事假,谢迁这边终于可以轻松一些。

    “那我……先回去了!”谢迁乐得如此。

    虽然他也知道,李东阳值夜绝对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去偏院休息,而他每次值夜都要熬到后半夜,两个人在对待公事的态度上还是有所不同,李东阳这会儿已经不复当年对朝堂之事的热忱。

    谢迁从文渊阁出来,没走出太远,就见到一名面熟的司礼监太监匆忙从宫门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大半夜带着信使进宫,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

    信使带来的奏折不走通政司和内阁,而是直接走司礼监,让谢迁心头感觉一股莫名的压力,暗自揣摩:“难道是西北战事,取胜之后又遭遇败绩?”

    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像,“西北战事总算历经两月后完成,刘时雍绝对不会虚报战功,只是在之前大捷的上奏中,恐怕有诸多的水分在内,但就算要如实上奏,何至于连内阁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