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骑兵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暂时撤回到步兵方阵百步内,依靠火炮、火铳和弓弩守住防线。

    城头上,大明官兵除了打扫战场,将负隅顽抗的鞑子逐一击杀,剩下的就是把目光转向城外,观察数万兵马交锋的壮观场面。

    城楼四层,朱厚照兴奋不已,振臂高呼,似乎要跟城外的援军打招呼,但此时根本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城门楼上,朱厚照完全是自娱自乐。

    “是沈先生,看,那是我大明龙旗,快……派兵出城,跟沈先生的兵马来个里应外合,这一战我们就赢定了!”

    朱厚照兴奋不已,他干脆通过木梯,爬上城楼顶部遭受炮击后摇摇欲坠的阁楼,他手舞足蹈,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落下去。

    虽然下面没有城墙那么高,但从四五层的地方掉下去,下面还是厚实的砖石墙体,不死也要摔个半残。

    谢迁和李东阳赶紧上去把朱厚照强拉下来,谢迁道:“太子切勿操之过急,不妨将将领们征调进来,详细商议!”

    对于太子提出出兵里应外合,谢迁打从心眼儿里赞同……没办法,外面的援军是他孙女婿沈溪统率,就算明知道出兵非最佳选择,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而且他觉得这个时候出兵攻击鞑靼人后翼,事半功倍,很可能一举扭转当前京城防御不利的局面。

    李东阳却喝止:“万万不可!”

    朱厚照没心思反驳,目光落在城外的大战上,随口问道:“李大学士,有何不可?难道这不是最好的出兵机会吗?趁着鞑子攻城新败,我们完全可以倾巢而出,配合援军一举将鞑子步兵和他们的攻城器械摧毁,取得一场大捷。机会稍纵即逝,马上传本宫旨意……”

    “不可!”

    李东阳态度坚决,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城门之战刚结束,城中一切尚不安稳,同时狄夷主力并未伤筋动骨,若贸然开城门出兵,稍有不当,城门便将失守,即便及时关闭,恐三军将士不得回城,狄夷再发起攻城,那时京师危殆!”

    朱厚照气得火冒三丈,指着李东阳道:“什么危殆,我看是你李大学士就是个胆小鬼!之前跟鞑子交战,就说什么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结果怎么样,鞑子照样杀上城头来,最后险些攻破西直门。现在传本宫命令,马上出兵!”

    上城楼来听取命令的几个京营将领不知道该听谁的,正有人准备按照朱厚照的话行事,李东阳瞪着眼睛怒喝:“我看谁敢!”

    一句话,李东阳就把自己摆在太子的对立面上。

    朱厚照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会儿城外交兵,鞑靼人已扭转颓势,双方杀得天昏地暗。

    此时明军骑兵数量上的劣势以及单兵作战能力上的差距,开始显现,鞑子有序反击,逼迫明军骑兵和步兵方阵逐渐后退,如此一来,援军逐渐远离西直门城墙。

    朱厚照心急如焚:“再这么下去,好不容易把援军盼来,转眼就要葬送掉!鞑子在城外可是有十几万兵马,而沈先生最多也就三万兵马吧!”

    这会儿朱厚照已弄明白沈溪不是率五万大军出征,但他依然把沈溪麾下兵马数量给高估了。

    李东阳见将领们左右为难,厉声道:“没有陛下圣旨和兵部调令,谁也不得私自出兵,否则以通寇大罪论处,满门抄斩!”

    朱厚照气呼呼举起佩剑,环视一圈,问道:“谁愿与本宫出城一战?”

    在场将领虽然平日非常窝囊,但在这生死关头可不敢有丝毫含糊,虽然有人观望,但大多数却知道这是明军最后扭转战局的机会,准备响应太子号召出征,就在这时城外再次传来号角声。

    鞑靼后续骑兵源源不断赶到战场,不仅是从西直门的南面和西面,甚至北面和东面也有大批鞑子精骑杀奔而至,试图将城外大明援军合围消灭。

    “鞑子反扑了!”

    城头上大受鼓舞的明军将士突然紧张起来。

    之前因援军到来才使得城门失守的危险得以解除,而此时援军却陷入鞑子重重包围,官兵们都有出城援救之心,但苦于上峰没有命令传达,只能干着急。

    朱厚照用沙哑的嗓音嘶吼:“还等什么,出兵啊!”

    李东阳继续强调:“不得出兵!”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内阁大学士,二人在城楼内形成严重的对峙,而将领们素来都是遵命行事,在兵部进一步指示前不敢做出反应。

    “李大学士,你不赞同出兵,本宫亲自去,谢先生,城头这边就交给你了……将士们,愿意与本宫出兵的,随本宫下城墙整顿兵马!”

    朱厚照说完,径直下了城楼,几名将领相互看了一眼,慌忙跟上……却不是帮朱厚照调兵,而是怕太子有个什么意外不好对朝廷交待。

    第一二四四章 旷世奇才

    朱厚照来到下面的城墙上,心头一股热忱已然变冷,主要是入目所及,情况太过惨烈,满地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泊,还有许多伤病号痛苦呻吟,看到这宛若阿鼻地狱的可怕场景,熊孩子心中有了退缩之意。

    始终是三分钟的热度,朱厚照对于当前面临的困难,严重估计不足。

    就在熊孩子左右为难之际,英国公张懋、寿宁侯张鹤龄一身甲胄上了城头,出现在朱厚照面前,恭敬行礼:“太子殿下,城门危急,请您即刻回宫!”

    朱厚照见到张懋和张鹤龄,眼前一亮,就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大步上前,一手抓着一人的胳膊,央求道:

    “张老公爷,舅舅,你们来的正好,我大明援军终于来到,现在就在西直门外,但他们遇到危险,陷入鞑子重重包围中……你们快征调数万兵马到西直门来,随本宫杀出城去,一举将当前鞑子歼灭!”

    张懋和张鹤龄对视一眼,他们上城头前就大致听到城外的情况,现在无法确定这部分援军的领兵者是谁,二人以为最大的可能是三边刘大夏的兵马,亦或者是居庸关援军杀回京师勤王。

    张懋劝告:“太子,出兵之事,当由兵部定夺,您还是尽快回宫吧!”

    “我不回,谁爱回谁回!快出兵!”

    朱厚照瞪着眼,朝着张懋嚷嚷,“如果不听从本宫的安排,城外我大明兵马因为得不到援军而被鞑子消灭,我一定会禀奏父皇把你们通通砍脑袋!”

    张苑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城头往下看了几眼,眉飞色舞过来奏禀:“太子,您快来看哪,城外战事又有变化了!”

    “是吗?哪里哪里?”

    朱厚照直接冲到城垛前,从盾牌和城垛的缝隙看了出去,但见城西北四五里外,明军骑兵阵线从之前的被压缩状态,重新开始了反击,这是因为明军庞大的步兵阵营开始变化……明军以一千人为一个步兵方阵,阵中盾兵、枪兵、火铳兵和弓弩手一应俱全,共分出五个方阵。

    五大步兵方阵中间,还有一个人数不详的大型方阵,作为中军而存在。

    如同刺猬般的明军步兵方阵,拱卫在中军四周,直接跟鞑子骑兵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进攻,以弓兵和火铳手压制鞑子骑兵的冲击,以中军方阵中的火炮随时应对鞑靼骑兵集结……鞑子的骑兵只要形不成规模,就无法对明军外围的各步兵方阵产生威胁。

    鞑子连续多次进攻受挫后,终于吸取了教训,开始在四五里外集结骑兵,然后排列好队形,向明军位于西南角的步兵方阵发起冲锋。

    “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