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

    ……

    此时此刻,南下的道路上,素来保持乐观向上心态的沈溪也的确对朝廷产生了些许失望和不满,只是他懂得调节自己的情绪,毕竟他的心理年龄摆在那儿,而且从他的预期来说,离开京城未必不是好事,尤其还是担任两省督抚这样相对重要的官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如今弘治皇帝给了沈溪施展政治抱负的舞台,他觉得自己有了创造新时代的条件和可能。

    大明不可能姓沈,但沈溪完全可以让湖广和江赣两省姓沈,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引导大明向正确的方向发展。

    南下的沈溪,没过多久便感受到了身为两省总督的好处。

    从京城南下走出不到三百里路,沿途官道都有专人迎接款待,这中间既有京城湖广、江赣办事部门派来打头阵的人员,也有沿途地方官府的官吏,沈溪根本就不用操心,吃喝拉撒都有人负责,完全可以当作一次游山玩水的旅程。

    沈溪不再担心自己的衣食住行,一切都是最好的接待,甚至换下来的衣物,随手丢在一边,等过个几天,沿途驿站的官员便会清洗干净后再派快马送到,拿出来一看,熨烫得整整齐齐。

    如果是别的时候,沈溪或许会跟这些人客气,但现在他乐得有人为他铺路,跟着他南下的人很多,不再需要他照顾,唯一一点是地方官员送来的礼物,一概婉言拒绝。

    在京城中,沈溪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刘健、李东阳、马文升等大臣任意拿出一个名望和地位都远在他之上,他见到谁几乎都要行礼问候,就跟孙子一样得夹起尾巴做人。

    但离开京城,沈溪的身份和地位便凸显出来了。

    因为对鞑靼一战中沈溪位列次功,且华北地区很多将士参加了之前平鞑靼一战,无论是在京营将士还是在地方卫所官兵眼中,沈溪都属于绝对的首功之臣。

    地方官员都知道皇帝委命沈溪为户部侍郎但遭到文官集团否决之事,对沈溪分外巴结,因为他们有预感,等沈溪再回京城时,就不再是担任六部侍郎那么简单,或许可以直接做到六部尚书,或者是内阁大学士,等到那个时候再巴结就晚了。

    因为沿途有人照顾,沈溪的南下之路分外顺利,原本他还打算过了黄河便走运河,乘船南下,最后沈溪决定干脆以官道而行,等到了江水再决定是否换乘舟船。

    第一三二一章 变着法送礼

    二月初四,沈溪一行抵达安庆府。

    如果从安庆府过长江,顺着长江南岸的官道一路向西南进发,便可进入江赣九江府东北部的彭泽境内。

    作为江赣、湖广两省督抚,沈溪原本打算到江赣布政使司治所南昌府视察一番,但想到中间横亘着鄱阳湖,绕道前往的话会耽误不少时间,沈溪便决定直接在安庆乘坐舟船,沿江水西进湖广。

    在安庆府歇宿当晚,安庆知府李翰前来沈溪下榻的官驿拜访,随行送礼的车辆足足有十六之数,正应了礼多人不怪这句俗话。

    沈溪差点儿以为自己成了总领应天巡抚和凤阳巡抚职务的南直隶总督,不属于自己管辖之列州府的官员居然也送来这么重的礼物。

    沈溪连礼单都没看,直接婉言拒绝。

    礼物太过贵重,就算是驳人面子,他也不会收下。

    李翰只得叫人把礼物带走,然后表示已经在知府衙门设宴,邀请沈溪前往赴宴。

    通常来说,只有贪官才会如此注重排场,但沈溪没有贸然断定李翰是巨贪,但李翰是个善于巴结献媚的小人倒是笃定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地方当官多年,通常这些官员的家底都很丰厚,当他们发现朝中出现什么新贵并且有巴结的机会时,便斥巨资送礼,有时候甚至不惜举债,为的是官运亨通。

    只要官帽子够大,这些投资迟早可以赚回来。

    至于李翰是哪种人,沈溪不关心,这是属于应天巡抚乃至南京六部应该管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距离武昌府已然不远。

    这次担任两省总督,沈溪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湖广包括了后世的湘、鄂两省,再加上江赣,手里掌握了三个省份,而且这三个省基本囊括了长江中游的平原地区,是大明最重要的农业产区,到现在已经隐隐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换句话说,沈溪此番出任两省总督,相当于掌握了大明的粮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另外,武昌府是长江沿岸少数几座大城之一,商贸发达,什么都不缺,等到了地方就可以马上开展工作,培植自己的势力。

    等李翰带着失望和沮丧的心情离开,沈溪简单用过晚餐便进入驿站属于他的院子。

    虽然旅途劳顿,但这点辛劳比之之前行军作战,已经轻省了不知多少倍。可惜这会儿沈溪睡意全无,索性来到书房挑灯夜读,反正第二天乘坐官船摇摇晃晃,那时看书更像是受罪,不如那时候再补瞌睡。

    沈溪仗着自己年轻,身体结实,经得起折腾,否则之前南下时在颠簸的车驾上睡觉其实也是件遭罪的事情。

    二更鼓敲响没多久,侍卫前来传报,官驿大堂那边再次有人送礼,这次送礼者尽皆穿着黑衣,不知其底细。

    沈溪因为刚领兵跟鞑靼人交战,能文能武,且此行他领的是总督官职,可以指挥调动军队,沿途安保工作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官府中人,根本不能接近,即便如此,也需要先行经过传报才能见到沈溪本人。

    沈溪从居住的院子出来,来到前面的驿站正堂,见侍卫们手按刀柄,对来人抱有极大的警惕,一时间没敢太靠前,摆了摆手,道:“不是说了,今日不再见客,本官也不会接受邀请么?你们不管代表谁,都可以回去了!”

    从一众黑衣人中走出一名三四十岁的男子,摘下斗篷,笑着说道:“沈大人,您没看过李知府送来的礼物,怎知愿不愿收下呢?”

    沈溪眯着眼打量此人。

    因夜色漆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见后面跟他一起前来的人,胸前都抱有木匣,好像里面装有什么贵重之物。

    莫非是李翰回去后左思右想,过不了心里那个坎,调整了礼物,还想继续贿赂本官?沈溪当即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本官对李知府的厚爱心领了,请回吧!”

    沈溪不想知道送来的礼物是什么,即便是金银珠宝,也带有刺。

    李翰送礼必然是希望得到某些政治利益,所谓无功不受禄,他可不打算跟南直隶这边的地方知府扯上什么关系,大明对于治理贪官还有一套狠辣手段的。

    旁边凑过来一名驿丞,劝慰道:“沈大人,此乃李知府的一点心意,您就算不收,也可以先看看嘛!”

    为首的侍卫统领当即出列喝斥:“什么人敢在沈大人面前造次?小小驿丞,莫非不想活了?”

    换了别的随从,如此说话必然显得主人嚣张,但沈溪的随从,却有着嚣张的资本,临行前皇帝特别交待过路上要保护好沈溪的安全,要知道这些侍卫全都来自侍卫上直军十二卫,也就是大明的御林军,奉皇命保护沈溪,任何人在他们眼中都显得卑微渺小。

    沈溪看这情况,顿时醒悟过来,送来的礼物重点不在木匣内,而在于送礼的“人”,他迅速做出判断,眼前这些抱着木匣子的全都是女人。

    虽然这几人被斗篷遮盖,但女子的站姿和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动作,可骗不了人,沈溪道:“无论什么礼,本官都不准备收,你们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