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本以为自己会独自下山,没想到官绅们非要陪他一起,虽然路上有许多人陪伴显得热热闹闹,但其中的嘈杂却也让人头疼不已。

    下山途中,郭少恒等人轮番过来搀扶沈溪,就好像新总督是走不动路的老人,沈溪哭笑不得一再推辞,好不容易大家不搀扶了,人们又争先恐后凑过来说话,力争在沈溪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之前黄鹤楼上不敢说,是怕沈溪盘根问底,问出些尴尬的问题不好作答。现在说上两句,想必沈溪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这些人所言,基本都是歌功颂德,提及沈溪科举时三元及第的辉煌故往以及从官来的杰出表现。不是沈溪在东南还是在西北做官,每一件值得吹捧的小事都大力推崇,把沈溪捧成大明军神,有人甚至言之凿凿说沈溪不担任兵部尚书属于朝廷的损失。

    对于这些阿谀奉承沈溪懒得理会,明摆着的事情,这些人为了拉关系,一个个把脸皮都豁出去了,就算自己真有本事,也轮不到这群人恭维。

    沈溪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来到了山下。

    蛇山西麓的山脚下堆砌了七八堆篝火,此外尚有很多人提着灯笼等候,衙差和家仆都有。

    马九走了过来,沈溪看了看四周,问道:“轿子呢?”

    马九有些为难,回道:“被藩司衙门的官差给抬走了,说是为大人准备了更为舒适的马车……”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果然行驶到了沈溪面前,郭少恒笑着说道:“中丞大人,请上车!”

    沈溪看了马车一眼,车厢又宽又长,做工考究极尽奢华,虽然沈溪这样的正二品大员乘坐这样的马车不算僭越,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更何况,沈溪清楚眼下可不是找辆马车送他回家那么简单。

    透过帘子,他隐约见到马车车厢里透出一些光亮,似乎车内有灯火照明。

    沈溪问道:“郭参政,这算几个意思?本官一路舟车劳顿,想乘坐轿子回家都不行?”

    郭少恒一怔,连忙解释道:“沈中丞,您误解下官的意思了,这马车可比乘坐轿子回府更为迅捷舒适,而且……”

    说着,郭少恒使了个眼色,扬扬下巴,寓意明显,马车内有孝敬给沈溪的东西,至于是美女还是金银珠宝,这么大的马车,想装什么都可以。

    沈溪没有直接出言拒绝,而是信步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只见里面坐着位容貌气质绝佳的妙龄少女。

    第一三三五章 言尽于此

    眼前这一切跟在安庆府和九江府的套路基本相同。

    这位妙龄少女身着锦衣华服,身上穿戴的金银首饰几乎要把羸弱的娇躯给压垮,郭少恒睁着眼说起了瞎话:“都是些随嫁的嫁妆……”

    沈溪冷声道:“听郭参政的意思,这是城里的马车不够用了,谁家嫁闺女,本官还要借用嫁闺女的马车才能回府去?”

    郭少恒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道:“中丞大人,这是……嫁给您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

    沈溪发出一声嗤笑:“嘿,本官才刚到武昌府,地方士绅就张罗着给本官纳妾,还是大家闺秀?”

    郭少恒道:“确实是大家闺秀,乃是城东林秀才家的三千金,沈大人是留在内室,还是养在外宅,又或者……随便送去何处,都是大人您的事情,大人只管放心便是。若大人对林家千金的相貌不甚满意,只管提出来!”

    沈溪将车帘放下,道:“本官对什么都不满意!郭参政,本官知道你想些什么,但希望你考虑清楚,你不是地方商贾、士绅,而是朝廷命官,你要做的是维护朝纲法纪,而非帮人行贿。”

    “本官初到武昌府,什么都不了解,你这么急着送礼,本官是否可以认为,这地方上的弊政很大,需要本官彻查?”

    “没……没……没有……绝……绝无此事!”

    郭少恒瞠目结舌,说话结结巴巴,显得无比紧张。

    主要因为沈溪到来后,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气势实在太强大了。

    沈溪道:“如果没有,那自然最好不过……即便有,本官相信你郭参政是聪明人,应该能在马藩台抵达武昌府之前,将问题都解决好,是吧?”

    沈溪说完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郭少恒的胸口,意思是,本官言尽于此,剩下的你好自为之吧。

    这会儿,沈溪已经开始用一些手段来打发郭少恒。

    这番话表露出的意思是:“本官现在不能受贿,除了无功不受禄外,现在左布政使马天禄尚未赴任武昌府,存在一定的隐患,你先把马天禄的问题给我解决了!如果马天禄不闹事,本官再跟你说收银子和美女的事情!”

    郭少恒原本有很担心,但沈溪突然做出如此明显的暗示,顿时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着说道:“中丞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知道如何去做了,绝不会给中丞大人您惹来任何麻烦!”

    沈溪冷笑一声,对马九道:“让轿夫把轿子抬回来,将衙差也叫上,送本官回府!”

    马九领命而去。

    等沈溪上了轿子,督抚衙门的人浩浩荡荡离开蛇山脚下,郭少恒马上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面对沈溪表现出的油盐不进,所有人就让郭少恒出主意。

    郭少恒道:“紧张作何?有本官在,绝对出不了问题,尔等只管把心放回肚子便可!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几天后迎接马藩台!”

    郭少恒以为自己吃定了沈溪。

    他属于官场上的老油条,应付了不知道多少任上司,自认在察言观色方面有自己的一套。

    现在他仍旧在想沈溪的喜好,等把马天禄摆平后,沈溪那边自然迎刃而解。

    郭少恒把问题想得异常简单,根本就没料到沈溪只是在搪塞和敷衍他。

    沈溪对这样喜欢欺上瞒下的官员了解得很透彻,利用一个小手段,就让郭少恒不再来烦他,觉得很值。

    当晚,沈溪回到总督衙门已快二更天。

    熙儿早就收拾好等候沈溪回来,可惜沈溪喝了几杯酒,再加上旅途劳顿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过来,回到家中便直接进房休息,甚至连衣服鞋子都没有脱便沉沉入睡。

    云柳进房查看过,轻唤之下沈溪没有任何反应,知道自己的小姐妹没有机会得到沈大人的眷顾疼爱,只能帮助沈溪脱下鞋子,然后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到另一个房间好好安抚熙儿。

    这一晚姐妹二人通宵未眠,可惜等到天亮,沈溪都在呼呼大睡,她们知道这下彻底没戏了。

    等第二天日上三竿,沈溪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起床后感觉头昏脑涨,身体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