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演炮,所用火炮都是改良后的佛郎机炮,在增加弹室的密闭性后,火炮的有效杀伤距离有了小幅度的提升,在杀伤力上也有一定进步。

    在场一干人等,包括朱厚照在内,全都在期待火炮的表现。

    湖广之地,压根儿没有配备佛郎机炮这种先进的武器,地方上甚至连守卫城墙的土炮都少有,朝廷防御的重点一向都在九边之地,从未把湖广当作战略核心,有什么先进武器都不会往湖广调运。

    演武场的一头,沈溪亲自进行示范。

    这次用来演示的火炮仍旧是火绳炮,燧发式火炮对这时代来说根本不现实,在沈溪点火前,对总督衙门挑选出来的炮手进行简单讲解。这些个炮手虽然在沈溪耳提面命下,已经基本掌握发射技巧,但现在依然在认真观摩学习。

    对照目的地调整好俯仰角,确定射击诸元后,沈溪点火,然后一路小跑离开,因为沈溪非常清楚这种火炮发出的声音有多巨大,同时他还知道这时代的炮膛和炮弹都不靠谱,不管哪方面出了问题都会炸膛。

    当沈溪张大嘴巴朝朱厚照跑了过去,示意熊孩子捂住耳朵时,小家伙正瞪大眼睛看稀奇,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什么,但听“轰”地一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一股黑烟从炮管冒了出来,炮身剧烈颤抖一下,发出一团耀眼的光亮,朱厚照心想:“靠,这么响,不会炸膛了吧?”

    就在朱厚照目瞪口呆,对于火炮的威力有了直观的了解时,远处插着稻草人和小旗的区域,掀翻一大片,原本矗立着的几十个稻草人,全都松散垮塌下去,甚至连小旗也很少有能继续立着。

    看起来打击效果似乎不错,但同时火炮也出现了问题,炮弹离膛后,炮管已然走形。

    朱厚照见沈溪蹲在火炮前仔细观察,他赶紧过去问道:“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溪抬头打量朱厚照一眼,似在怪责熊孩子称呼他为“先生”,如此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但嘴里依然解释道:

    “第一次试炮,对于弹室火药量没能很好掌握,这次应该是火药加多了,所以才会出现炸膛的情况!”

    朱厚照“哦”了一声,好像懂了,但其实他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很快,沈溪让人把第二门炮推出来,朱厚照上前扯了扯沈溪的衣袖,劝解道:“先生,还要尝试吗?难道不怕连炮管都一并炸开,伤着人?”

    沈溪道:“成功之前必然面临多次失败,现在火炮已经造好,难道不尝试就轻言放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和第三次发射火炮,就顺利多了,沈溪减少了弹室的用药量,如此再演炮,基本是指哪儿打哪儿,而且威力更进一层,但未出现炸膛的情况。

    沈溪又叫他一手培训的那些个炮手,逐一尝试发射火炮,等每个人都打了两到三炮,而且都没出问题,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朱厚照回城。

    第一三七六章 释疑

    回到总督府,沈溪前往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

    朱厚照追了上来,问道:“沈先生,您演示的那些火炮,全都是从那个什么工业园区的铁匠作坊里铸造的吗?”

    “是啊!”

    沈溪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怎么了?”

    朱厚照笑嘻嘻道:“既然火炮如此厉害,为什么不在九边城头,每隔几步就设一门,这样再多的鞑子冲杀过来,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此时朱厚照对火炮的憧憬和向往,一如他老爹当初在校场见识过佛郎机炮威力后的直观反应。

    沈溪边往书房走,边问:“你知道造炮的成本是多少?”

    朱厚照没打算在一些枝节问题上多纠缠,直接道:“哪怕成本再大,也大不过大明江山社稷。倾国之力铸造出火炮,只要确保边塞不失守,不就可以保江山稳固吗?”

    沈溪微微叹息:“一件兵器有它的长处,也会有短处,且若无会使用之人,再厉害的兵器也都是摆设。你可知道西北之战前,榆林卫城内有多少门火炮?鞑靼攻城时,有多少门火炮派上用场?”

    朱厚照眨眨眼,老实地摇了摇头。

    沈溪释疑:“榆林卫城的火炮数量过百,但在开战后,没有一门炮发挥作用,稀里糊涂城池便沦陷了,火炮也悉数被鞑靼人掠走。幸好这些兵器被鞑靼人用在围攻土木堡的战事中,再加上达延部主力,以及亦思马因那时未亲自率兵攻城,我才能使用谋略把火炮夺了回来,在其后的战事中大发神威……”

    朱厚照吐吐舌头,道:“原来这中间有这么一段典故……先生,我明白了,就算有了火炮,但没有会使用火炮的人,也是白搭,是吧?既然如此,那您就多培养一些火炮手,有了您指导,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以后再说吧!”

    沈溪道,“现在主要任务是先铸造出杀伤力更大、更轻便灵活的火炮,至于是用在九边要地,还是用在地方戍守城池,视实际情况而定!”

    朱厚照满心期冀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沈溪听,结果却被沈溪浇了一盆冷水,心中有些郁郁不乐。

    眼看就要天黑,沈溪准备处理公文不想再搭理熊孩子,熊孩子却抢先道:“沈先生,我不想去驿馆那边住,晚上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有些害怕!”

    沈溪没想到熊孩子居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停下脚步打量朱厚照一眼,看到小家伙眼里满是孺慕之色,心中一软,点头道:“好吧,那晚上你就留在总督府,就住在我对门那个院子……”

    “好啊!”

    熊孩子拍着手,欢呼雀跃,很快又得寸进尺地提出新要求:“沈先生,我还没见识过武昌府的夜景,等下吃过晚饭,您带我出去走走如何?”

    沈溪摇头:“武昌府虽为湖广省治,但论繁华远不及京城以及南直隶的南京、苏州等城市,入夜后城中黑灯瞎火的,少有人迹,只有几条街道有灯光。上更之后城里便行宵禁,非急事不得离开家门……”

    朱厚照好奇问道:“什么意思?”

    沈溪没好气地说:“意思就是入夜之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总督府待着,别离开府门,否则出了危险没人能搭救你!”

    朱厚照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他还是想出去逛逛,熊孩子胆子很大,就算沈溪说得再吓人,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

    ……

    入夜后,沈溪陪着朱厚照吃过晚饭,然后安排这个麻烦的弟子进房休息,这才返回书房,继续批阅公文。

    过了约莫盏茶工夫,杨文招匆忙过来奏禀:“表哥,朱公子要出府门,被侍卫给拦了下来,强行送回房内了……”

    沈溪眯着眼睛思考一下,将手头的毛笔放下,问道:“他不是从正门出去的吧?”

    杨文招点头道:“是的,表哥,朱公子想翻墙出去,被守在墙外的侍卫给拦了下来!他大吵大闹一场,说的话很难听,侍卫们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表哥您的贵客,可能……会挨打!”